渤海湾的冬日,寒风凛冽,铅灰色的云层低垂,仿佛随时要压下漫天飞雪。
但在“龙巢”外围高度警戒的码头区域,气氛却比盛夏正午更加灼热。
数辆挂着特殊牌照的黑色轿车悄然驶入,一群肩章闪耀、神情肃穆的海军将领,在刘振国将军的陪同下,踏上了这片被列为最高机密已达一年之久的土地。
为首的是海军司令郑海波上将,一位以作风硬朗、眼光锐利着称的老水兵。
他身后跟着副司令、参谋长、装备部长、以及各舰队的主官,几乎囊括了海军决策层的核心。
他们此行的目的,是进行“龙巢”项目,即那三艘传说中的“新型驱逐舰”的最终验收和评估。
在这之前,他们看到的只是高度概括、语焉不详的简报和部分性能参数预测,真正的实物,今日将是第一次揭开面纱。
当郑海波上将的目光越过码头前沿的伪装网和临时建筑,真正落在那三艘静静停泊的钢铁巨兽身上时,饶是这位经历过无数风浪、见识过国内外各种先进舰艇的老将,瞳孔也不由自主地骤然收缩,呼吸为之一滞。
银灰色的舰体在冬日黯淡的天光下,依然流溢着一种冷冽、光滑、充满未来感的质感。
流畅到近乎完美的隐身外形,几乎看不到任何传统舰艇上突兀的栏杆、天线和杂乱的设备。
那标志性的一体化综合射频桅杆,犹如一柄收束了所有锋芒的巨剑,沉默地指向苍穹,表面平整光滑,与舰体完美融合,几乎看不到任何传统雷达天线的痕迹。
宽阔的直升机甲板,高耸的舰桥,以及甲板上那一片片整齐排列、令人望而生畏的垂直发射单元盖板……
巨大!先进!充满压迫感!
这是所有将领心中瞬间升起的共同念头。
与现役任何一艘主力舰相比,眼前这三艘巨舰,在体量、外形、乃至散发出的那种“静默的威慑”上,都完全不是一个时代的产品。
“这就是……那三艘‘新型驱逐舰’?”
郑海波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
他见过图纸,听过汇报,但图纸和实物带来的冲击,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是的,司令员。这就是‘龙巢’项目的一号舰、二号舰和三号舰。”
“目前,一号舰已完成全部工厂测试和初步系泊试验,具备交付条件;”
“二号舰正在进行最后阶段的舾装和设备调试;”
“三号舰主体结构合拢完毕,即将转入舾装阶段。” 刘振国在一旁介绍,语气中带着难以掩饰的自豪。
他是少数从一开始就深度参与、亲眼见证这三艘巨舰从无到有全过程的人。
一行人沿着专用通道登上了一号舰的飞行甲板。
脚下是厚实坚固的防滑涂层,眼前是简洁到极致、几乎看不到任何多余设备的甲板布局。
只有那些巨大的、方形或圆形的垂直发射单元盖板,如同棋盘上的格子,沉默地昭示着其下蕴藏的恐怖火力。
在简洁却功能齐全的舰桥会议室里,江辰早已等候。
他换上了一身干净利落的深色工装,神色平静,并无太多激动,只是向各位将军做了简短的礼节性问候,便示意可以开始正式的介绍和验收流程。
首先呈上的,是最终版的舰艇技术资料手册。
当将领们翻开那本厚重、图文并茂、数据详实的手册,看到武器系统配置那一页时,会议室里响起了一片压抑不住的倒抽冷气声,以及几声低低的、难以置信的惊叹。
“主武器系统:前后共112单元通用垂直发射系统,可混合装载远程区域防空导弹、中程防空导弹、远程反舰导弹、对陆攻击巡航导弹、及反潜导弹……”
“近程防御系统:舰体舯部两侧,各布置一座18联装新型短程防空导弹垂直发射装置,共36单元,用于拦截突破主防网的飞机、反舰导弹及小型水面目标……”
“末端防御系统:舰桥前方及机库上方,各配置一座6管30毫米新型转膛近防炮系统,射速高达每分钟发,备弹……”
“另配有新型130毫米主炮一门,新型多用途火箭深弹发射装置两座,三联装324毫米轻型鱼雷发射管两座,以及两架新型反潜/多用途直升机……”
一位来自驱逐舰部队的少将,手指微微颤抖地指着手册上的数据,看向江辰,声音都有些变调:
“江……江总工,这,这112个垂发单元?还都是大型通用垂发?能打那么多种弹?”
“还有这36个近防导弹单元?这……这火力密度,弹舱里还可以增加导弹,这任务弹性……”
他咽了口唾沫,艰难地补充道,“这简直是把一个加强导弹营,不,可能是一个导弹旅的主要火力,给搬到船上了啊!还有这近防炮的射速……这,这怎么保障供弹和散热?”
其他将领也纷纷从震撼中回过神来,问题如连珠炮般砸向江辰:
“郑司令,这雷达系统,手册上写的是‘综合射频系统’,能同时实现搜索、跟踪、火控、电子对抗、通信?”
“这……这怎么可能?传统体制下,这些功能需要多少部雷达天线和电子设备?这上面看着就一个‘大桅杆’!”
“还有这动力,全电推进?这么大功率的发电机和电动机,可靠性怎么保证?一旦电力系统出问题,整个船不就瘫了?”
“隐身性能,这数据……真的能达到?这要是真的,对方雷达发现距离得缩水多少?”
“这些设备,很多我们连见都没见过,听都没听过,江总工,你们是怎么在这么短时间里搞出来的?这工艺,这集成度……”
面对将领们如同潮水般的震惊与疑问,江辰的表情依旧平静。他等大家的提问声浪稍稍平息,才不疾不徐地开始解释。
“各位首长,关于武器系统配置,这是基于我们对未来海战高强度、饱和式打击环境下,单舰独立作战和编队核心防空反导需求的判断。”
“通用垂发提供了最大的任务灵活性和火力持续性,近防导弹和近防炮构成了多层硬杀伤拦截网。”
“具体的技术实现,涉及新型发射装置结构、导弹小型化、通用接口和智能化弹药管理等,我们在设计中已经充分考虑了可靠性、可维护性和弹药补给问题。供弹和散热有专门的一体化系统解决。”
江辰的解释,深入浅出,既回答了将领们的核心关切,又巧妙地用他们能理解的术语包装了那些过于超前的技术细节。
他将许多跨越性的突破,归结为“对现有技术的极限挖掘”、“创新的系统集成思路”以及“在特定需求驱动下的特殊优化”。
然而,当一位心细如发的装备部技术少将,指着手册上某张舰体内部结构图,与早期某份简化示意图存在细微差异的疑问时,江辰脸上露出了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略带腼腆的“尴尬”笑容。
“哦,您说这个啊。”
江辰摸了摸鼻子,语气轻松得仿佛在讨论晚饭吃什么,“那个是早期方案。后来在实际建造和系统联调过程中,我们发现原来的走线会不利于后期某个备用传感器的加装。”
“正好‘烛龙’——哦,就是我们的智能辅助设计系统——在模拟优化时提出了一个更优的路径,既能节省空间,又提高了维护便利性,还能为未来升级留出余地。我们就……随手改了一下。”
“随手改了一下?” 那位技术少将眼睛瞪得溜圆。
那可是万吨巨舰的总体设计!每一根管线的走向、每一个设备的布局,都经过千锤百炼,牵一发而动全身!还能“随手改”?
江辰摊摊手,笑容更加“人畜无害”:“是啊,设计总要服务于实际建造和使用的便利嘛。类似这样的小优化,在建造过程中还有不少。”
有些是发现了更合理的工艺顺序,有些是找到了性能更好的替代材料或部件,还有些是根据模拟测试结果,对局部结构进行了加强或减重……总之,一切为了达到最佳的综合性能。图纸是死的,船是活的,总要因地制宜,与时俱进嘛。”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调整了一下家具摆放位置。
但在场的将领们,尤其是那些懂技术的,心里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们太清楚,在如此复杂、如此精密的系统工程中,任何一点“小改动”都可能引发连锁反应,需要大量的重新计算、验证和协调。
而听江辰的意思,这种“随手改改”在建造过程中似乎成了常态?而且,似乎还越改越好了?
这背后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江记”“天工”不仅拥有超前的设计能力,更拥有对设计进行实时、动态、优化调整的恐怖工程实现能力和系统整合能力!
意味着那套所谓的智能辅助设计系统“烛龙”,其作用可能远超他们的想象!
也意味着,最终下水的这三艘舰,其实际性能和技术状态,很可能比手册上写的、比他们原本以为的,还要强!
郑海波上将深深看了江辰一眼,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穿透他那平静外表下隐藏的所有秘密。
但他没有继续追问细节,只是缓缓合上了手中的技术手册,手指在那银灰色舰体的封面上轻轻摩挲着。
“随手改改……好一个随手改改。”
郑司令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千钧之力,“江总工,我代表海军,感谢你,感谢‘天工’全体同仁,为国家,为海军,打造出这样的国之重器!”
他站起身,环视一周震惊与兴奋交织的将领们,沉声道:“现在看来,我们之前的预期,还是太保守了。这不是简单的‘新型驱逐舰’,这是划时代的战舰,是足以改变海战规则的利器!”
他转向江辰,郑重地说道:“江总工,接下来,是更关键的海试阶段。我们要把这艘船,开到深海去,开到极限环境下去,检验它的每一分性能,摸清它的每一分脾气!这需要你的团队继续提供技术支持。”
“义不容辞。” 江辰简短而有力地回答。
郑海波点点头,目光再次投向窗外那三艘沉默的钢铁巨兽,眼中仿佛有火焰在燃烧。
“同志们,” 他对所有将领说道,“做好准备吧。当这三柄利剑真正出鞘,划破深蓝之时,这个世界,该好好听听我们的声音了。”
验收,在一种远超预期的震撼和难以抑制的亢奋中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