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记集团临时召开的新闻发布会现场,气氛凝重。发言人身着深色西装,面容肃穆,眼神中带着恰到好处的沉重与歉意。
背后大屏幕上,是经过处理的、模糊化的火箭发射场景和一幅简单的、标注着发射场与预定轨道的示意图。
“……对于此次商业发射任务的失败,以及由此引发的、令人痛心的附带损害,江记集团上下深感震惊、痛心和无比遗憾。”
发言人声音低沉,语速平缓,每一个字都仿佛经过斟酌,“经初步内部核查,此次发射失利,与任务规划阶段,部分管理人员为控制成本,在发射场保障条件评估上存在侥幸心理和决策失误,有直接关联。我们未能严格坚持最高安全标准,对此,集团负有不可推卸的管理责任。”
他微微停顿,让话语中的沉重感进一步沉淀,现场只有相机快门的咔嚓声和记者们记录的沙沙声。
“集团董事会及最高管理层对此事高度重视。目前,涉及此次发射任务成本评估、供应商选择及发射场协调的三名中级项目管理人员,因严重失职,已被立即停职并启动辞退程序。” 发言人的语气变得坚决,显示出“刮骨疗毒”的决心。
“对于在此次不幸事件中蒙受损失的各方,特别是位于加拿大的受影响物业及其相关人员,江记集团承诺,将依据国际通行准则和保险协议,承担一切应负的责任,包括但不限于财产损失评估与赔偿,并将提供必要的人道主义关怀。”
他略微调整了一下站姿,目光扫过在场的记者,继续道:“此次事件给我们敲响了最沉重的警钟。为此,集团经过紧急研究和审慎评估,决定立即调整未来航天发射计划。”
此言一出,台下记者们明显提起了精神。
“首先,原定由同一商业发射服务商承担的后续发射任务,全部暂停。集团将重新全面评估所有合作伙伴的技术安全标准与质量管理体系。”
“其次,为最大限度确保核心任务的成功率与安全性,展现我方对航天事业最高标准的追求,江记集团已正式与国家航天局达成新的发射服务协议。”
发言人提高了些许音量,以增强宣布效果,“我们下一颗,也是目前最重要的高通量混合用途通信卫星,将委托国家航天局,使用其最可靠的运载火箭和发射场,在严格的国家级质量监控体系下完成发射。具体发射时间将在各项准备就绪后另行公布。”
发言人鞠躬致意,没有给记者提问环节,便在安保人员的护送下迅速离场。
留下的,是闪烁的镁光灯和记者们嗡嗡的议论声。新闻稿以光速传向全球各大媒体。
“江记集团就发射失败致歉,开除三名涉事管理人员!”
“痛定思痛!江记集团宣布后续卫星将由国家航天局发射!”
“商业航天的风险与反思:从江记集团的事故说起……”
“前情报官‘意外’身亡背后:是航天事故还是另有隐情?道尝试挖掘理查德·阿什福德的过往,但被更主流的‘航天安全’讨论所淹没)”
然而,在阳光照射不到的阴暗角落,在某些加密通讯频道、安全屋、以及经过特殊处理的匿名论坛深处,另一场无声的风暴正在酝酿。
“‘意外’?哼,骗鬼去吧!”
一个经过多重跳转和加密的语音频道里,响起了嘶哑而阴沉的声音,带着浓重的东欧口音,“理查德不是第一个,也绝不会是最后一个。那个远东的年轻人,他的报复从来不会迟到,而且……总是这么富有‘创意’。”
“火箭残骸,精准地落在一个隐居的前情报官头上?概率比被雷连续劈中十次还低。”
另一个冰冷的女声接口,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我们无法确定远东的那个年轻人是不是做样子给我们看的,而且我有很大的感觉他不会轻易放过这件事的。”
“成本控制失误?选择小型发射场?”
第三个声音,语调平稳但充满讽刺,“江记集团缺那点钱吗?他们在生物制药和精密制造上的利润,足以让他们用黄金造火箭!”
“这不过是个借口,一个把他们自己从技术嫌疑中摘出去,并把矛头指向商业流程的借口。”
“真正的问题在于,他们是如何做到让火箭如此‘听话’地掉在那个特定坐标的?这需要多么可怕的对火箭的控制力?或者,是对整个发射监测网络的渗透力?”
频道里一阵沉默。每个人都感到了那股无形的、令人心悸的压力。
理查德的死,像是一盆冰水,浇在了他们每个人头上。
这不是黑帮式的枪击,不是间谍式的毒药,而是一次伪装成“天灾”的、来自太空的精准打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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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无声地宣告:我知道你是谁,我知道你在哪里,我可以用你完全无法预料、也无法防御的方式,让你从世界上消失,而且,看起来完全合情合理。
“我们必须重新评估江辰和他的‘天工’。”
东欧口音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他们掌握的,可能不仅仅是商业情报和雇佣兵。”
“这种……这种将国家级威慑力量,用于私人精准清除的能力和决心……太危险了。理查德的事提醒我们,任何直接针对他本人、其核心成员或关键资产的行动,风险都呈指数级上升。”
“不仅是风险,”
女声补充,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退缩,“是成本。与他为敌的成本,可能高到我们无法承受。”
“理查德经营多年,隐藏得那么深,还是被找到了,而且是以这种方式……我们所有人的‘安全屋’,在他面前,还安全吗?”
“那难道就放任他继续扩张?”
第三个声音有些不甘,“他在生物技术、能源、现在又是航天……他触及的利益太多了!他就像一条贪吃蛇,迟早会吃到我们头上!”
“不是放任,” 东欧口音冷冷道,“是改变策略。不能再进行直接的低烈度骚扰或绑架那种小把戏了,那只会给他送借口和理由。”
“我们需要更隐蔽,更间接,利用规则,利用他公开的商业对手,利用国际舆论,利用大国间的猜忌……挑动别人去对付他,而我们,藏在更深处。记住,生存是第一位的,是能一击致命。”
“同意。” 女声立刻附和,“我建议,暂时中止一切与‘江记’相关的直接行动计划。转入深度静默。加强对自身信息的屏蔽和伪装。”
“同时,可以‘匿名’向某些国家的安全部门或竞争对手,‘泄露’一些关于江记集团技术来源可疑、或者先进军事技术存在潜在关联的‘线索’……让他们去查,去斗。”
“可以操作。但要极其小心,确保任何‘泄露’都无法回溯到我们。用一次性渠道,混淆视听。” 第三个声音最终也表示了赞同,尽管有些不情愿。
江辰关掉屏幕,走到窗边。窗外,城市华灯初上。
他知道,一次“意外”的火箭坠落,并不能清除所有敌人。
阴影从未真正散去,它们只是变得更淡,更善于隐藏,行动更加狡猾。
明面上,他通过道歉、追责、转换发射合作方,成功地将一次致命的报复,包装成了一次不幸的管理事故和知错能改的商业典范,巩固了“江记集团”守法、负责的公众形象。
一明一暗,一进一退。这就是他必须驾驭的复杂棋局。公开的舞台,需要表演和谋略;阴影中的战场,需要铁腕与果决。他必须同时在这两个战场上保持优势和主动。
“让‘特殊’小队加强对林晓、林志远以及其他核心研究员及其直系亲属的隐蔽保护等级。
“‘烛龙’,对那三个尝试投递信息的节点,进行深度渗透和长期监控,搜集其所有关联信息,但不要打草惊蛇。”
江辰对着空气轻声下令,“另外,对国家航天局那边的合作对接,暂时给予最高优先级。确保测试星的发射,万无一失。那颗卫星,对我们下一步的计划,很重要。”
“指令确认。” “烛龙”的回应直接在他耳内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