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鸣与天空诡异的“伤口”,引发的连锁反应远比陆鸿等人预想的更为迅猛和剧烈。
安保的黑色越野车还在途中,凄厉的防空警报和地震监测部门的紧急通报,已让驻扎在附近的一支快速反应部队进入了高度戒备状态。
数架武装直升机率先升空,朝着能量爆发和异常天象的坐标疾驰而去。
紧随其后的,是满载士兵的装甲车和指挥车。
当江辰在一队精锐护送下,乘坐特制的防弹车辆抵达那片位于废弃矿区边缘、如今已是一片狼藉的试验场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景象:
穿着荒漠迷彩的士兵们已拉起严密的警戒线,枪口虽未直接指向内部,但警惕的目光扫视着每一个角落。
几架直升机在低空盘旋,探照灯将地面照得雪亮。
刘将军背对着爆炸中心方向,站在一辆敞篷指挥车旁,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五十多岁,身形挺拔如松,脸颊上有一道旧伤疤,此刻正随着他紧抿的嘴唇微微抽动。
看到江辰下车,他猛地转过身,眼神如鹰隼般攫住这位年轻的科技巨头,那目光里的怒火、审视和冰冷的质疑,几乎要化为实质的压迫。
“江总!” 刘将军的声音不大,却带着金铁交鸣般的质感,穿透了现场士兵们行动带来的嘈杂,“您是不是该给我,给军区,也给这座城市几百万老百姓一个解释?这他娘的是什么玩意儿?你们‘江记’到底在搞什么鬼?!想把天捅个窟窿,还是想把临安从地图上抹掉?!”
他指着身后那片惨状——扭曲断裂、部分融化的巨大轨道残骸,焦黑的地面,被冲击波夷平的临时工棚,以及散落各处的、冒着青烟的古怪设备零件。
江辰的目光却首先越过了刘将军,急切地投向爆炸中心附近,那几个瘫倒在地、被最先赶到的军医和随后抵达的“江记”紧急医疗队围住的身影。
是陆鸿他们。十几个人横七竖八地躺着,有的抱着头痛苦蜷缩,有的耳鼻处有明显的血迹,有的似乎已经失去了意识,但胸口还在微弱起伏。
近距离承受了那难以想象的、远超人体承受极限的音爆和冲击波,没当场毙命已经是奇迹,但显然都受了严重的内伤,尤其是听觉和平衡系统。
看到穿着“天工”标识救护服的人员正小心翼翼地将他们抬上担架,送上带有“天工”标志的救护车,江辰紧绷的心弦才稍稍一松。
人还活着,只要活着,以“天工”的医疗水平,就有希望。
他此刻无比庆幸“磐石”和医疗队的反应速度,更庆幸刘将军的部队虽然控制了现场,但至少没有阻止救护。
“刘将军,” 江辰转向怒火中烧的将军,脸上迅速调整出混合着惊愕、后怕与歉意的复杂表情,语气也带上了恰到好处的讪然与无奈,“您息怒。这件事我也是刚刚接到警报,完全在预料之外。这这根本不是公司的正式项目!”
他走近几步,压低声音,显得真诚又带着几分头痛:“不瞒您说,这是一群底层研究员,大概是大概是看了些乱七八糟的科幻小说,脑子一热,私自挪用了一些边角料资源,搞出来的疯狂玩意儿!”
“我也是看到现场传回的画面,才敢相信他们居然真的真的弄出这么大动静!”
他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难以置信的荒谬感,手指揉了揉太阳穴,“这些小子他们的‘脑洞’和胆子,连我都一时适应不了。这完全是严重违反安全条例、擅自进行高危实验的重大责任事故!我们一定严肃处理!”
刘将军锐利的目光在江辰脸上停留了几秒,似乎在判断他话语中的虚实。
江辰的惊讶和后怕不像完全假装,而且“底层研究员私自胡搞”虽然骇人听闻,但在管理如此庞大的机构时,似乎也并非完全不可能。
尤其“天工”内部竞争激烈、崇尚突破的文化,他也是有所耳闻。
“私自胡搞?”
刘将军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语气依然冷硬,但怒意稍微缓和了半分,“能搞出这种动静的‘胡搞’,我还真是头一回见!江总,你知道刚才那一下,我们雷达站监测到的能量峰值有多离谱吗?”
“知道冲击波传到市区有多大影响吗?知道现在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天上那个大窟窿吗?!”
他每问一句,语气就加重一分:“这已经不只是你们‘天工’的内部事故了!这涉及到公共安全、空域管理、甚至”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却更加凝重,“某些敏感的技术边界!这种威力的能量投射,你管它叫什么?超级大炮?轨道发射器?不管叫什么,这玩意儿出现在这里,就是天大的麻烦!”
江辰连连点头,态度放得极低:“是,是,将军教训的是。这事的性质极其严重,影响极其恶劣!我们一定深刻反省,严肃追责,加强管理,绝不再犯!”
“给军区添麻烦了,也给市民造成了恐慌,我代表天工集团,向您,也向受影响的各方,表示最诚恳的歉意!所有善后事宜,我们一定全力配合,该赔偿赔偿,该说明说明!”
他的姿态放得很低,完全是一副闯了祸的家长在向权威认错的模样。
刘将军盯着他看了半晌,最终,怒火似乎被更深的疑虑和某种责任感取代。
他不再纠缠于江辰是否事先知情,而是指向那些正在被士兵们仔细收集、拍照、封存的设备残骸、散落的设计手稿、以及那台勉强还能看出屏幕碎了一半的主控电脑。
“这些人,你们先带走治疗,但之后必须接受严格的调查。至于这些”
刘将军的语气不容置疑,“所有实验实物、数据资料、相关记录,由我们军区暂时接管、封存。这不是商量,江总。这东西的原理、能量等级、潜在用途已经超出了普通企业事故的范畴,必须由专业部门进行彻底评估和管控。”
“在上级明确指示和完成全面安全评估之前,相关技术资料,必须严格保密,不得扩散,更不得继续研究!你明白吗?”
江辰脸上适当地露出一丝为难和惋惜,但很快化为理解和配合:“明白,完全明白!一切以国家安全为重,我们绝对配合!相关资料,将军您尽管封存带走。只是”
他看了一眼正在被抬上车的陆鸿等人,“这些研究员,虽然莽撞胡来,但毕竟是我公司的员工,而且受了重伤,能不能”
刘将军摆了摆手,打断了江辰的话:“人你们先治,但要保证随时能接受问询。治疗地点,必须在军区的监督之下。这件事,没完!”
“是,是,一定配合。” 江辰点头应下,脸上依旧维持着那副讪然和心有余悸的表情,看着士兵们开始有条不紊地将那些粗糙的残骸装入贴有封条的专用容器。
那台主控电脑的硬盘也被小心翼翼地拆卸下来,放入防磁屏蔽箱。
刘将军最后深深看了江辰一眼,那眼神里的意味复杂难明,有警告,有审视,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对那种超越常识的破坏性力量的本能忌惮。他没有再多说,转身走向指挥车,开始部署后续的现场清理、舆论监控和向上级汇报的事宜。
江辰站在原地,目送着军方的车辆开始有序撤离,也目送着载有陆鸿等人的救护车在“特殊”车辆的护送下驶离。
“烛龙,” 江辰低声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丝毫波澜,“陆鸿他们的生命体征,实时同步给我。用最好的医疗资源,不惜一切代价,确保他们的身体健康。”
“明白。医疗资源已最高优先级调度。深度谈话流程已准备。”“烛龙”回应。
“军方带走的数据和残骸” 江辰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计算的光芒,“我们能恢复多少?”
他沉默了片刻,补充道:“另外,内部调查要启动,处理几个无关紧要的管理失职人员,整顿六级物料和算力使用流程,但尺度把握好。”
“至于那所谓的‘重生’传闻让林晓加快那份‘特殊健康支持计划’说明的发布,同时,在内部知识库中,加入一些关于极端工作压力导致群体性癔症和认知偏差的心理学文献。既要平息谣言,又不能显得我们心虚。”
“明白。指令已记录并执行。”
江辰最后看了一眼被军方封锁的现场,转身走向自己的座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