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刺破黑石城厚重的云层,城西北角的铁匠铺便传来叮叮当当的敲打声。
老铁匠马尔丁赤着臂膀,铁锤砸在烧红的铁块上,火星溅落在满地铁屑中,映得他布满皱纹的脸忽明忽暗。
“哐当”一声,铁锤重重落下,马尔丁直起身抹了把额头的汗,目光扫过街上陆续出现的行人,忍不住朝对面的面包店喊了一嗓子:“玛莎,你家酵母又涨价了?昨儿买的麦饼,比前些日子小了一圈!”
面包店老板娘玛莎探出头,围裙上还沾着面粉,语气里满是无奈:“还不是因为矿场那边闹的!洛克伯爵又给矿工涨工钱了,城里的壮劳力都往矿上跑,麦地里的活没人干,麦子收得少,面粉能不贵吗?”
这话瞬间引来几个其他正在摆摊的小贩附和。
卖蔬菜的老霍蹲在摊位后,扒拉着筐里蔫巴巴的胡萝卜:“可不是嘛!我那侄子,之前在码头扛货,听说矿场现在一天给50个铜币,连夜就辞了活计去了矿坑。
伯爵是真想让人拼命挖矿呢!”
“拼命”两个字,让周围的议论声陡然沉了沉。
穿蓝布短褂的邮差贝克刚送完早间信件,靠在墙角喘着气:“你们是没见矿场门口的景象,每天都有担架抬着人出来,不是累得浑身抽搐,就是被矿道塌方砸伤的。涨的那点工钱,是拿命换的!”
他从邮袋里摸出块干硬的面包,掰了一块塞进嘴里:“前几天我送信件去城主府,听见伯爵的人说,北境的亡灵闹得厉害,王城催着要黑魔铁矿打造防具,也不怪伯爵那么急着让人挖矿。”
“亡灵?”卖花的小姑娘莉娜吓得缩了缩脖子,手里的野花都掉了几朵,“我听我奶奶说,亡灵能吸人的魂魄,所到之处,寸草不生!
而且要是有人被亡灵杀死,也同样会变成那样人不人,鬼不鬼的不死生物。”
“是啊。”旁边修鞋的老匠人敲了敲鞋底,眉头紧锁,“我有个外甥就是在北境当兵,上个月寄信给他老爹来说过,亡灵确实凶悍。
不过,王国的士兵也不是吃素的,我们应该相信王国,能够摧毁那些亡灵的防线。”
街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议论声也愈发嘈杂。
几个穿粗布衣裳的妇人提着菜篮子,边走边聊:“我家那口子说,矿场里的黑奴死得更快,每天分批干足二十四个小时不停工,倒下就再也起不来了。
伯爵涨工钱,也只是给自由民涨,黑奴也只能管顿饱饭让它们卖力。”
“可那也比去北境当兵强啊!”有人反驳道,“听说北境的军营里,为了对抗亡灵的士兵,战死的越来越多,而且死都不得安宁,会被亡灵通化反过来进攻王国。”
铁匠铺的马尔丁再次扬起铁锤,沉闷的声响盖过了部分议论。
他看着街对面矿场方向扬起的黑色烟尘,低声嘟囔:“涨工钱也好,催挖矿也罢,只盼着王国能够挡住那汹涌而来的亡灵。
我们处于王国的最南方,只要王国顶住,亡灵就不可能打到黑石城来。不然咱们这些平头百姓,终究是难逃一劫。”
日头渐渐升高,黑石城的街道变得热闹起来。
小贩的吆喝声、孩童的嬉闹声与隐约的议论声交织在一起,可每个人的脸上,都或多或少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忧虑。
北境的亡灵传闻如同一片阴影,笼罩在整座城池上空,而伯爵加急挖矿的命令,又让这份阴影添了几分迫在眉睫的沉重。
而城外的矿场方向传来的叮叮当当的开采声,与铁匠铺的敲打声遥相呼应,成了黑石城外日常里最持久的背景音,既象是为抵御亡灵的准备,又象是这座城池在重压下的喘息。
日头爬到头顶,黑石城的街道愈发喧嚣,却又透着一股压抑的沉闷。
矿场方向飘来的黑烟,混着铁匠铺的铁屑味,弥漫在整座城池的上空。
就在这时,一道遮天蔽日的黑影,毫无征兆地笼罩了半个街道。
铁匠铺的马尔丁正扬起铁锤,却猛地感觉到光线一暗,灸热的阳光象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吞了下去。
他下意识抬头,瞳孔骤然收缩,手中的铁锤“哐当”一声砸在铁砧上,火星溅了满脸,他却浑然不觉。
“那那是什么?”
马尔丁的声音颤斗,手指僵硬地指向天空。
街道上的行人纷纷抬头,下一秒,此起彼伏的尖叫响彻整条长街。
一头通体漆黑的巨龙,正围绕在黑石城的上空盘旋。
鳞甲在稀薄的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巨大的翅膀缓缓扇动,带起的狂风掀翻了路边的蔬菜摊,蔫巴巴的胡萝卜滚得满地都是。
暗金色的竖瞳冷漠地俯瞰着下方惊慌失措的人类,如同在注视一群蝼蚁。
正是孤身闯入黑石城的钾雷斯。
他甚至懒得隐藏身形,庞大的龙躯就这么堂而皇之地悬在半空,龙威如同潮水般席卷而下。
街道上的人瞬间乱作一团,妇孺的哭喊声、小贩的惊叫声、马车失控的嘶鸣声交织在一起,原本热闹的长街,眨眼间变成了一片混乱的地狱。
“恶龙!是恶龙!”
邮差贝克吓得瘫坐在地,手里的干硬面包滚出去老远,他连滚带爬地躲到墙角,浑身抖得象筛糠。
卖花的小姑娘莉娜更是直接吓哭了,抱着怀里的野花蹲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
钾雷斯的目光掠过惊慌的人群,最终锁定了城主府的方向。
那里的建筑最为宏伟,琉璃瓦在阳光下闪着金光,与周围的民居形成鲜明的对比。
他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龙尾轻轻一甩,一道劲风呼啸而过,直接将城主府门前的两根石狮子拍得粉碎。
巨大的声响震得整座城主府都在颤斗。
府内的洛克伯爵正烦躁地听着矿务官的汇报,听到这声巨响,和感觉到外面陡然出现的威压,他猛地站起身,华贵的丝绸长袍被桌角勾住,直接被他的蛮力撕裂。“怎么回事?!外面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