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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6章 余党追踪,危机潜藏(1 / 1)

大殿的纸灰还在风中打着旋,像未燃尽的残梦,一缕缕飘散在青石阶前。沈令仪没有回头,也没再看那扇紧闭的殿门一眼。她转身离去时,裙裾扫过门槛,带起一阵微不可察的尘烟。她没走正道——那是给贵人留的路,也是最容易被盯上的路。她贴着宫墙走,背脊轻抵冰凉的砖面,脚步极轻,如同夜行的猫。

西角门偏僻,平日只供洒扫太监与低品小吏出入,夜里更是冷清。可正是这份冷清,才最藏得住秘密。她脑子里反复浮现那个青袍官员的身影:身形瘦削,步伐稳健,右肩略沉,似负重物。他站在人群边缘,不动声色,却在寿宴尚未结束时便悄然退场。那一刻,她的目光掠过他袖口,看见一丝极细的纸边露出半寸,又迅速缩回。

不是无意。

她靠在廊柱后停下,闭眼。月魂之力自丹田缓缓升起,如寒泉浸骨,顺经脉游走四肢百骸。眼前画面开始翻动,清晰得如同亲临——那是寿宴结束前一刻,乾清门外百步。夕阳斜照,金瓦生辉,人群正依序退散。铜铃未响,巡卫松懈。两名小吏并肩而行,看似寻常,动作却处处透着违和。

一个右手插在袖中,指尖夹着一张折叠的纸条,指节微微发白,像是怕它飞了。另一个则刻意绕开巡卫视线,沿着宫墙阴影疾行,中途伸手摸了下腰间,动作隐蔽,却分明是在确认什么还在。

沈令仪呼吸一滞。

画面再推近——那人衣摆掀动刹那,她看清了腰间暗藏的皮囊轮廓,窄长、硬挺,不像刀,倒像是……密匣。

她睁眼,额角渗出冷汗,顺着鬓边滑落。夜风拂面,竟觉灼热。

林沧海已在西角门等候多时。他穿一身不起眼的灰袍,帽檐压得极低,手中握着一根乌木杖,实则是机关暗器。见她到来,只微微颔首,声音压得极低:“你看到了?”

沈令仪点头,将所见尽数道出。语速不快,字字清晰。林沧海听完,眉头微蹙,立刻挥手召来两名心腹:“去查北门记录,子时前后,任何异常出城者。”

半个时辰后,人回禀:子时三刻,一辆无牌马车从北门出城。守兵记得清楚,车上盖着油布,鼓鼓囊囊,赶车之人戴斗笠,蒙面巾,全程未发一言。登记簿上写着“空车出城”,可车辙深陷泥地,痕迹显示载重不下三百斤。

萧景琰这时从御书房出来,手中拿着刚交上来的交接簿。他一身玄色常服,外披鹤氅,眉目沉静如古井。他翻到北门那页,指尖停在一处记号上——那是他亲手设下的暗标,凡有异动,必留痕迹。

“这辆车登记的是空车出城,”他低声说,“可重量痕迹显示载了东西,而且是活物。”

“不是逃,是转移。”沈令仪接话,语气笃定。

三人转入偏殿密议。烛火摇曳,墙上影子拉得老长。地图早已摊开,用镇纸四角压住。北郊荒地一片空白,唯有一处废弃庄园孤零零地标出,原是前朝废妃居所,传闻怨气积聚,多年无人敢近。但最近半月,已有樵夫与猎户报称,夜里见火光闪动,忽明忽灭,第二天再去查看,却又死寂如初,连脚印都无。

“他们不会只留一张网。”沈令仪立于图前,指尖划过庄园四周地形,“若真藏了人,必另有接应路线。这条路太直,太显眼,反而像是诱饵。”

萧景琰盯着地图看了许久,忽然问林沧海:“你带多少人能不动声色围住那地方?”

林沧海沉吟片刻:“十人足够。再多,动静太大,容易惊动对方;太少,则无法控局。”

“那就十人。”萧景琰收起地图,卷好塞入袖中,“我亲自去。”

沈令仪没拦他。她知道拦不住,也不该拦。这一局,早已超出宫闱权谋的范畴,牵扯的是江山命脉。她回东宫换了骑装,黑衣束腰,发髻盘紧,耳坠摘下,连腕间玉镯也褪去。临走前,她打开妆匣最底层的暗格,取出一枚旧铜钉。

钉身斑驳,锈迹斑斑,唯有钉帽上刻着一个小小的“谢”字,笔画极细,几乎磨平。这是三年前林沧海从前线带回的证物,插在一具死士尸体胸口,身旁无名无籍,唯有这枚钉子钉入地面,指向北方。当时无人知晓其意,直到后来才发现,那片土地曾是谢氏一族祖坟所在——而谢家,正是当年被满门抄斩的兵部尚书府。

她把它放进袖袋,贴着脉门的位置。

西角门外,林沧海已带人备好马。夜风干冷,吹得衣角翻飞,马鼻喷出团团白雾。萧景琰站在马旁,外袍换成了深灰劲装,腰间别着一把短刃,形制奇特,无鞘无铭,只以黑布缠柄。他不曾多言,只抬手示意出发。

“走。”他说。

一行人出宫,沿暗巷穿行。街巷幽深,屋檐交错,月光被切割成碎片洒在青石路上。城门守军已被换过一轮,见是林沧海带队,又认出萧景琰身影,不敢多问,直接放行。马蹄裹了布,踩在石板路上几乎没有声音,唯有偶尔一声轻响,惊起檐下宿鸟。

出城后道路变窄,两旁枯树成排,枝桠如鬼爪伸向天空。林沧海策马先行,时不时抬手示意停顿。有一次他突然勒马,众人立即静默。远处传来一声犬吠,接着是木门关闭的响动,还有一句模糊的呵斥:“谁在外头?”

他们伏低身形,借着土坡掩护绕开那户人家,继续向北。

天边泛出一点灰白时,废弃庄园终于出现在视野里。院墙塌了半截,杂草丛生,门匾歪斜悬挂,字迹模糊难辨。林沧海翻身下马,做了个手势,十人迅速分散隐蔽,各据要位,弓弩上弦,无声待命。

沈令仪站在坡上,望着那扇半开的院门。

门轴锈死,却被人从里面推开过。门槛内侧,有一点湿润的泥印,形状像靴底花纹,但比寻常士兵的更深、更窄,纹路呈菱形交错,显然是特制军靴。她蹲下身,伸手碰了下泥印边缘。

指尖传来一丝异样——泥土尚软,说明不久前有人进出。而更深处,似乎有极淡的药味混杂其中,似甘草,又似麝香,却不像是治病所用,反倒像是……掩盖血腥的气息。

她缓缓起身,目光扫过院内断壁残垣。忽然,墙根处一抹反光一闪而逝。

她眯起眼。

那是半片破碎的瓷片,嵌在泥里,釉色青白,边缘烧着一道暗红纹路——与宫中御用药罐的样式一致。

她不动声色地退后一步,向萧景琰递了个眼神。

他知道她在想什么。

有人不仅带走了东西,还带走了活口——而且,是个伤者。

风穿过破窗,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这座死寂多年的庄园,从未真正沉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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