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停在渡口边,沈令仪掀开车帘的手没有放下。那艘宽底船静静停在水面上,油布下轮廓沉重,船尾的暗记在暮色里显得格外清晰。
林沧海低声道:“风向变了,西北来。”他看了眼天色,转身向前探去。脚步轻稳,没入芦苇深处。片刻后,两声鸟鸣响起,短促一长一短。
萧景琰伸手扶她下车。她没推拒,踩着石块落地,脚底传来湿冷的触感。三人贴着岸边前行,水面浮着薄雾,几步之外便看不清人影。
林沧海已清掉两处哨岗。他回来时袖口带血,只说了一句:“都解决了。”随后指向船坞东侧塌了一半的土墙,“那里不对劲,地面新翻过。”
沈令仪站定,闭上眼。月魂之力缓缓涌起,头痛随之而来,像有东西在颅内撞击。她咬住下唇,任痛感蔓延。记忆回溯——三年前父亲带她走过边关水寨,地下仓房的结构在脑海中浮现。她睁开眼,指向土墙角落:“搬开那块青石,下面是入口。”
三人合力移开碎石,一道窄梯向下延伸,尽头漆黑。林沧海点燃火折子,率先下去。阶梯潮湿,墙壁渗水,走了约十步,通道变宽,出现木门。
门未上锁。推开后是一间密室,四壁摆满木架,上面堆着卷册和竹筒。桌上摊着一张地图,标注着几条水路,其中一条直指宫城西侧漕渠。
萧景琰取下地图细看,眉头越皱越紧。沈令仪走到另一侧架子前,抽出一份名册。翻开第一页,字迹工整,记录的是每月进出船只的数量与货物类别。她在三月条目下看到一行小字:“例银三百两,送西府。”
她正要再翻,林沧海突然抬手示意安静。
外面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至少五人,步伐整齐,像是训练过的守卫。
“躲不了。”萧景琰低声说,“准备突围。”
话音未落,门外火光闪动。有人喊了句暗语,无人应答。接着是金属出鞘的声音。
沈令仪迅速将名册塞进袖中,又顺手抓起桌角一张烧剩半截的纸片。火折子熄灭,密室陷入黑暗。
第一波人破门而入时,林沧海已经冲了上去。刀光闪了几下,有人倒地闷哼。萧景琰护在她身前,手中多了一把短刃,挡开刺来的长棍。
“走后门!”林沧海喊了一声,声音发沉。
他们往里退,撞开一道暗门。后面是条斜坡通道,通向地面。刚跑出几步,身后爆炸声炸响,气浪掀得人踉跄。热风裹着烟尘扑来,呛得人睁不开眼。
爬出地面时,已在百步之外的荒坡上。远处火光映红夜空,那处据点正在燃烧。
林沧海靠在树干上喘气,左肩插着一支箭,血顺着胳膊往下流。萧景琰检查四周,确认无人追来。
沈令仪坐在地上,手里还攥着那张残纸。火光映照下,她看清了上面四个字:宫线已通。
她的头剧烈疼痛,视线模糊了一瞬。她用力掐住掌心,让自己保持清醒。
萧景琰蹲下来问:“你还好吗?”
她没说话,只是抬起手,把那张残纸递给他。
他接过一看,脸色骤变。
林沧海靠着树干,声音沙哑:“这伙人用的是禁军的巡防步法。”
萧景琰站起身,看向京城方向。
沈令仪慢慢撑着地面站起来。风吹过,她袖中的名册发出轻微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