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卷起帐帘的一角,萧景琰踏上宫门前最后一级台阶。守门侍卫认出那枚通行铜牌,立刻让开道路。他脚步未停,直入内殿。
皇帝正在御前批阅奏章,听见通传声抬起了头。萧景琰将怀中布片取出,连同银簪一起呈上。皇帝接过布片,看到那行血字时眉头紧锁。他又拿起银簪,翻转几下,认出了暗刻在簪尾的御前标记。
“你亲自走的密道?”
“是。”
皇帝站起身,走到屏风后的沙盘前。萧景琰跟上,指着落雁岭的位置:“敌军四路并进,扰边为虚,真正杀招在此。他们有一支无旗队伍藏于岭后,等京营主力北调,便一日内突袭城门。宫中有内应,能打开夜巡门禁。”
殿外传来脚步声,沈令仪走了进来。她走得慢,但每一步都稳。皇帝看向她,目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
“你也来了。”
她点头,在萧景琰身旁站定。“陛下,内应不是别人。谢昭容近日屡次请旨接管六宫钥牌,而叛军密语中提到‘宫里那位已备好钥匙’。时间、动作、指向,全部吻合。”
朝臣陆续入殿。有人听罢战况,当即开口:“边患年年有,何须大动干戈?不如遣使议和,查明真相再作打算。”
另一人附和:“禁军若离京,京城空虚,恐生变乱。此事宜缓不宜急。”
沈令仪闭了闭眼。她深吸一口气,再次沉入记忆。月魂之力缓缓展开,她重新站在北狄王帐外,风从西北吹来,夹着话语碎片。她听得清楚——“南边来信,说宫里那位已备好钥匙,只等火起。”
她睁开眼,声音清晰:“五日前戌时三刻,北狄左贤王帐外,一名侍从向主帐禀报,原话是——‘南边来信,说宫里那位已备好钥匙,只等火起’。说话人带有江南口音,语速偏快,第二句略顿。与谢昭容身边掌事女官的腔调一致。”
满殿寂静。
萧景琰接着说道:“敌军已备火药铁器,行动定在三日后。若我们按兵不动,等他们兵临城下,内外呼应,皇城将在一夜之间失守。”
有老臣仍摇头:“一个女子之言,怎能作为出兵依据?她身份不明,又无官职,岂能左右国策?”
沈令仪没有争辩。她从袖中取出一块残布,正是林沧海所交的裹伤布。她将其平铺于案上,指着针脚:“这是边军用的粗麻,但缝法出自宫中绣坊。谢家每月向绣坊供丝,近三年由谢昭容亲管。此布出现在敌营,说明物资已从宫中流出。”
皇帝盯着沙盘,手指缓缓敲打边缘。忽然,他一掌拍在案上。
“传令!即刻调集京畿禁军,征召边备营将士。萧景琰挂帅出征,统领全军。沈令仪协理军务,掌调度文书。三日内誓师,大军即刻备战。”
朝臣不再言语。主和者低头退后,主战者躬身领命。
萧景琰单膝跪地,接过帅印。沈令仪站在原地,双手交叠于身前。她的指尖仍有些凉,但脊背挺得笔直。
皇帝看向她:“你需什么权限?”
她开口:“我要查近十日进出宫门的所有记录,特别是夜间换岗名册。另外,六宫钥牌交接簿,必须调出。”
皇帝点头,挥手命内监去办。
萧景琰起身,与她并肩走出大殿。阳光照在台阶上,映出两人长长的影子。
沈令仪抬头看了一眼天色。
她低声说:“还剩六十个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