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片落下后,屋内安静下来。沈令仪靠着墙,手还搭在袖口,指节发凉。她睁开眼,呼吸比刚才稳了些。
萧景琰站在窗边,没有回头。他听见她动了,低声问:“还能用那能力吗?”
“能。”她说,“只要时间点对。”
“那就现在。”他转身走到桌前,从怀中取出一张薄纸,展开后用镇纸压住一角。纸上是几行暗语,字迹细密,末尾盖着一个残缺的印痕。
她没起身,只盯着那张纸看。他知道她在等细节。
“林沧海旧部里有个叫陈砚的人,三年前被贬出京,上月调回御史台。”他说,“他住西街槐树巷第七户,门前有青石阶,夜里有人扫街。”
她闭上眼,手指按住眉心。
画面来了。
子时三刻,更鼓响过。一条窄巷里,扫街人推着木车走过,竹帚划过地面,声音轻而规律。车停在槐树巷口,那人蹲下身,从车底抽出一封信,塞进袖中。他继续往前,到了第七户门前,轻轻叩了三下门。
门开了一条缝,一只手伸出来接过信。扫街人点头,推车离开。
她看见了门缝里的烛光,也看清了那只手——中指第二节有一道旧疤。
睁眼时,她额角渗出汗珠。她点头:“路线没问题,他能送进去。”
萧景琰把纸折好,放进一个小铜管里,又用蜡封住口。他吹灭桌上油灯,屋里只剩月光。
两人没再说话。
等到四更天,外面传来脚步声,很轻,由远及近。接着是三声指甲轻敲窗棂。
萧景琰打开门,一个穿灰布短衣的人低头进来,脸上抹着泥,手里拎着扫帚。他不抬头,直接把手伸出来。
萧景琰把铜管放进他掌心。那人握紧,转身就走。
门关上后,沈令仪才慢慢站起来。她走到桌边,拿起空了的镇纸,指尖蹭过纸角残留的蜡屑。
“他会查。”她说。
“谁?”
“陈砚。”她把镇纸放回去,“他当年敢弹劾谢家,就不会怕现在这点事。”
萧景琰看着她。她脸色还是白的,但眼神稳住了。
“你撑得住?”他问。
“死不了。”她说,“头痛是小事。”
外头天色微亮,街上有了动静。卖豆浆的小贩推车经过,吆喝声穿过墙壁。他们没开窗,也没点火。
中午时分,萧景琰靠在门后打了个盹。沈令仪坐在角落,闭目养神。
直到傍晚,外面传来新的声音。
不是小贩,也不是巡街。是马蹄声,急促地从主街跑过,然后停下。接着是几声低语,夹杂着官服走动的声音。
她睁开眼。
萧景琰也醒了。他走到窗边,透过缝隙往外看。
“御史台的人。”他说,“两辆马车,带文书匣。”
“去哪?”
“谢府方向。”他顿了一下,“不过中途分了一队,往宫里去了。”
她没动,但呼吸沉了几分。
晚上,他们换了地方。
不是因为危险,而是计划的一部分。新据点在城东一座废弃药铺楼上,楼下堆着旧药材,气味刺鼻,没人愿意靠近。
他们爬上二楼,从破窗望出去,能看到半段宫墙。
半夜,沈令仪再次闭眼。
她回到今晨的画面,重历陈砚接到信后的动作。
烛光下,那人拆开铜管,倒出纸卷。他读完第一行,手一顿。接着他吹灭灯,把纸贴在墙上,借月光反复对照笔迹和印痕。
然后他起身,在屋内来回走了三圈。最后坐回桌前,提笔写了一份奏折草稿,内容只有四个字:旧案重审。
她还看到,他在房梁上取下一个木盒,里面藏着一份三年前的邸报抄件,标题是《沈氏通敌案结案录》。
画面结束。
她睁开眼,喘了口气。
萧景琰递来水袋。她喝了一口,说:“他动手了。”
“什么时候?”
“不会超过三天。”她说,“他会先找其他御史联署,还要核对边关急报存档。但消息已经压不住了。”
萧景琰望着窗外,宫墙上的灯笼亮了一排。他知道,一旦奏折递上去,皇帝就必须回应。
哪怕只是派个人查。
两天后的清晨,药铺外传来新的动静。
一辆不起眼的马车停在巷口,下来一个穿青袍的人,腰间挂着御史台的牌子。他没进谢府,也没去宫门,而是拐进了礼部档案司。
他要调三年前的兵部往来文书。
沈令仪站在楼上,看见了他的背影。
“是他。”她说。
萧景琰点头:“皇帝让他去的。”
“你怎么知道?”
“那个司吏去年被罚过,从不敢擅自接待御史。”他说,“除非有旨意。”
她没再问。
两人静静看着那人走进门房,递上文书。守门人进去通报,过了很久才出来,请他入内。
“开始查了。”她说。
萧景琰转头看她。她嘴角有一点弧度,极淡,但确实存在。
“接下来呢?”他问。
“等。”她说,“等他们翻出第一份不对的记录,等他们发现急报上的字迹不是原件,等他们意识到——”
她停了一下,声音低下去。
“有人改过边关军报。”
窗外风大了起来,吹得破窗晃动。楼下的药材堆发出轻微的沙响。
萧景琰抬起手,扶住窗框。他的手指在木头上留下一道浅痕。
远处宫门缓缓打开,一队禁军走出来,朝御史台方向去了。
沈令仪站着没动,目光落在那队人身上。
她的手慢慢握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