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的脚步声停在三步之外。
沈令仪的手还按在门框上,掌心的铜牌边缘割进皮肉,血顺着指缝往下淌。她没去擦,只将五指收拢,把那枚蛇形牌子紧紧裹住。
门开了条缝,暗卫低头进来,靴底沾着湿泥。他走到案前单膝跪地,声音压得极低:“人已处理干净,未留痕迹。”
沈令仪点头,从袖中取出漆盒,打开,把铜牌放进去。盒盖合上的瞬间,血珠落在盒角,洇开一小片红。
萧景琰这时走进来,披风带起一阵风,烛火晃了两下。他站在桌边,目光落在漆盒上,又移向她垂着的手。指尖还在滴血。
“该包一下。”他说。
“不碍事。”她坐到案前,拉开抽屉,取出一张宫城外地图摊开。残纸上的字迹摆在旁边,只有“寅时三刻,南四巷”几个字,其余部分烧没了。
萧景琰脱下披风挂在架上,走过来站她身后。两人并排看着地图,谁都没说话。
过了片刻,她闭上眼。
头痛立刻涌上来,像有东西在脑子里搅动。她没停下,把意识沉下去,回到刚才那一刻——黑衣人翻墙前,在巷子里走过的最后几步。画面断续,但足够看清他左腕内侧露出的一截纹身:一条蛇盘成圈,头咬住尾巴。
她睁开眼,额头全是汗。
“他身上有标记。”她说,“左腕,蛇形,和铜牌一样。”
萧景琰从案底抽出一册旧档,翻开。纸页泛黄,是十年前被剿灭的江湖帮派名录。他手指停在“盘蛇会”一行,上面写着:活动于城南贫民区,以南四巷为据点,成员佩蛇形铜牌为信物,余党逃散,未尽诛。
“不是新势力。”他说,“是老根。”
“他们不会再回南四巷。”她指着地图,“这里太小,进出只两条路,今晚我们埋伏过,他们知道危险。”
“所以他们会换地方。”
“而且要能接应内外的人。”
两人同时看向城西方向。
那里有一条废弃驿道,通城外三十里,路边有座老茶棚,早年是商旅歇脚处,如今荒废多年。地势偏,背靠山林,前后无住户,官府巡防极少。
“他们若要转移消息或人,一定会选那里。”她说。
萧景琰盯着那片空白区域,片刻后提笔,在驿道两侧画了两个圈。
“明早调两队巡防去南四巷,日日巡查,让所有人看见。”
“引他们注意?”
“对。让他们以为我们盯死旧地。”
她接过笔,在西驿道旁标出三个点。“林沧海部有三十五人可调用,夜里潜入设伏。不需要多,只要不断他们的线。”
他点头,从怀中取出一块令牌放在桌上。鹰首虎身,正面刻“御七”,背面无字。
“这是禁军暗卫第七队的令符。我已下令,今夜子时起归你调度。”
她没伸手去拿。
“你不留人在东宫?”
“东宫现在最安全。”他看她一眼,“你才是他们真正想除的人。”
她低头,手指抚过地图上那条驿道。线很细,像是随时会被风吹断。
“他们今晚失败,明天一定动。”她说,“不会等太久。”
“那就别让他们安生。”
他提起笔,在她标的三点之外又加了一处——城北水门。那里有一条暗渠通护城河,平日封死,但若有人熟悉旧工事,可以打开。
“派人守水门,不要露面。一旦发现有人探路,立刻传信。”
她写下一条指令,交给候在门外的传令兵。那人接过纸条,转身离去。
屋内只剩两人。
烛火跳了一下,灯油快尽了。
她忽然说:“谢昭容身边那个递茶的小黄门,手也是这样。”
“哪样?”
“中指和无名指变形。像从小戴铁套长大的。今晚这人也一样。”
他抬眼看她。
“盘蛇会早年抓孩子练功,手脚绑铁夹,活下来的才能入会。”她说,“这不是巧合。”
他沉默片刻,起身走到墙边,取下挂着的剑。不是龙纹佩剑,而是一把普通铁剑。他拔出半寸,剑身映出墙上挂着的宫城布防图。
“明天起,所有出入宫门的杂役重新查验腰牌。”他说,“特别是尚药局、膳房、浣衣局。”
她记下。
“还有,”他把剑插回鞘中,“让林沧海查十年前盘蛇会被剿时的卷宗。尤其是当时有没有朝廷官员参与行动。”
她抬头看他。
“你说谢家……”
“我不确定。”他打断她,“但一个被剿十年的帮派,能在宫里安插人,还能拿到边关密报的格式,背后一定有人撑着。”
她把最后一行部署写完,吹干墨迹,叠好放进信封。
“天亮前,所有安排必须落定。”
“已经安排好了。”
她靠在椅背上,闭眼。头痛没有退,反而更重。连续三次动用月魂,身体已经到了极限。她摸了摸颈后,那里有一块灼伤的印记,最近几天开始发烫。
萧景琰看着她脸色,说:“你不能再用了。”
“我知道。”
“如果他们真的在打孩子的主意……”
她睁眼。
“那就更要快。”
他没再说话,走到门口,对外面低声吩咐一句。一名暗卫进来,接过信封,迅速离开。
屋内安静下来。
她站起来,走到桌边,拿起那块鹰首虎身的令牌。金属冰凉,边缘磨得光滑。她把它放进怀里,贴着心口。
“我睡不了多久。”她说,“一个时辰后叫我。”
他点头。
她走向侧间,脚步有些虚。走到帘前,忽然停下。
“那个老茶棚,”她背对着他说,“以前是谁在管?”
“一个姓陈的瘸腿老头。”他答,“三年前死了,说是喝醉掉进井里。”
她没再问,掀帘进去。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盏将熄的灯,伸手拨了下灯芯。火光猛地跳了一下,照亮了桌上摊开的地图。
西驿道旁,三个红点围成三角,正中央画着一把倒置的匕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