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玻璃在她掌心留下一道浅痕。沈令仪没有松手,指腹擦过断口边缘,确认这是日光镜的残片。她抬头看向角落那名俘虏,对方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
萧景琰已经下令将此人单独押出帐篷。士兵掀开他的衣袍,在内衬夹层里摸出一块巴掌大的铜镜,背面刻着细密纹路。他接过铜镜翻看,又取出之前缴获的铜片比对,两者纹路完全吻合。
“这就是主控装置。”他说。
沈令仪靠在帐篷柱上,呼吸有些不稳。刚才强行发动月魂耗损太多气血,眼前一阵阵发黑。但她不能停。敌人既然布置了三处埋点,炸了两处,还有一处没爆。
她闭眼调息片刻,再次凝神。头痛立刻涌上来,像有东西在脑中来回拉扯。她咬住牙关,意识沉入三天前的那个夜晚——她曾在月魂中看到两名死士交接任务的画面。那时风很大,一人压低声音说:“东岭坡下三道沟,枯木盖顶,火线走石缝。”
画面清晰浮现。她看见其中一人从怀里取出一个小布包,递给同伴。布包打开一角,露出半截暗红色火药条。
她睁开眼,声音沙哑:“还有三处没爆,在东岭坡下方,靠近山道转弯的地方。他们用枯木遮掩,引信藏在石缝里。”
萧景琰立刻转身对外下令:“传令下去,封锁东岭周边,禁军不得擅动。让林沧海带人过去。”
传令兵飞奔而去。
沈令仪扶着柱子站直身体。她必须撑住,直到最后一处隐患解除。
东岭地势陡峭,乱石遍布。林沧海带着五名工兵赶到时,天边已泛起微光。他蹲在第一处埋点前,拨开覆盖的枯枝,下面是一块松动的石板。掀开后,一条细长火线顺着岩缝延伸进去。
他伸手探查,动作极慢。指尖触到一个硬物,轻轻拨开泥土,一枚裹着油布的火药包露了出来。引信接在另一条线上,通向第二处位置。
“小心点。”身后有人提醒。
林沧海没应声,继续拆解。他用刀尖挑开火药包外皮,找到连接引信的节点,然后从怀中取出一把小钳子,夹住铜扣缓缓拔出。火线停止传导,危险解除。
第二处埋点位于坡道拐角,藏在倒塌的土墙后。第三处最难找,几乎被山体滑落的碎石完全掩埋。一名工兵踩到松动的地面,差点滑进沟里。
“这里有空隙!”那人喊。
林沧海爬过去查看,发现下面是个浅坑。他徒手扒开碎石,终于摸到第三个火药包。这次的结构更复杂,引信与两个铜环相连,形成连环触发机制。
他额头渗出汗珠。手指稳住,一点一点分离机关。最后一下,铜环弹开,整套装置失去动力。
“好了。”他说。
身后几名工兵同时松了口气。
消息很快传回主战场。萧景琰站在高台边缘,听完汇报,手中令旗缓缓垂下。
他转身看向沈令仪。她还站在原地,靠着旗杆,脸色苍白,嘴唇没有血色。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目光对上他的。
“都清除了。”他说。
她点点头,没有说话。身体一软,膝盖刚要弯下去,一只手及时扶住了她的手臂。
“别硬撑。”萧景琰低声说。
她没挣开,也没回应,只是靠着他的支撑慢慢站稳。远处传来士兵的欢呼声,禁军队列开始集结,旗帜在晨风中展开。
林沧海从东岭赶回,铠甲沾满尘土和刮痕。他走到两人面前,抱拳行礼。沈令仪看着他,抬起手,指向北坡方向。
“你去看过那辆假车了吗?”
林沧海点头:“我去看了。车厢是空的,底下只有一块铁板。但车轮痕迹不对,它被人拖动过,不是自己走过去的。”
萧景琰皱眉:“意思是,这辆车本来就不属于最初的部署?”
“是。”林沧海说,“它是在爆炸前一刻才被换上去的。目的是引我们分心。”
沈令仪闭了闭眼。敌人早就知道他们会查,所以设了真假两套方案。真雷藏在没人注意的地方,假雷用来制造混乱。
她忽然想起什么:“那个拿铜镜的俘虏呢?”
“关在后营,等审问。”
“现在就问。”她说,“我要知道是谁下的命令,谁负责调度这些死士。”
萧景琰看了她一眼,点头同意。
两名侍卫迅速前往后营提人。不多时,押着那名俘虏来到高台前。他跪在地上,头低着,浑身发抖。
“说。”萧景琰开口,“谁让你来的?背后主使是谁?”
那人不开口。
林沧海上前一步,一把拽起他衣领:“你在谢府当过差,三年前就在西角门守夜。我认得你这张脸。”
俘虏身子一僵。
沈令仪走上前,声音很轻:“你们这批人,是从谢家私库调出来的吧?用的是旧年亲兵编制,但换了名字登记。你以为改了腰牌就能瞒天过海?”
那人终于抬头,眼里满是惊恐。
“我说……我说……”他声音发颤,“是贵妃娘娘身边的掌事姑姑下的令。东西是从她手里交出来的。她说只要引燃两处,剩下的人自然会乱。”
全场安静下来。
萧景琰眼神冷了下来:“谢昭容。”
沈令仪没有意外。她早知道这一天会来。
她转身望向宫城方向。晨光穿透云层,照在远处的飞檐上。风吹起她的衣角,旗杆上的战旗完全展开。
禁军列队完毕,齐声高呼“万胜”。声音震彻山谷,久久不散。
林沧海站在她身侧,低声说:“接下来怎么办?”
她没回答。
萧景琰走到她身边,递过一杯温水:“先喝一口。”
她接过杯子,手指有些抖。水面上映着天空的颜色。
远处,一只信鸽从宫墙方向起飞,朝着这边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