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从窗缝钻进来，吹得烛火晃了一下。沈令仪站在案前没动，手里还攥着那张残页。纸角烧得发黑，上面的字迹模糊，但那个图案她看得清楚——蛇缠树，枝干扭曲成圈。
她指尖压住图腾边缘，指腹蹭过炭灰留下的印痕。这符号她见过。三年前在冷宫井边，老宫人咽气前在地上划了半道，她当时以为是临死胡言。现在看来，不是错觉。
萧景琰坐在案后，正翻一份新送来的名录。他看完一页就放下，动作很稳，脸上没有表情。过了会儿，他开口：“你盯了那张纸有一炷香时间。”
“我在想，”她说，“周文远背后不止一条线。礼部、兵部、禁军轮值，这些位置都卡在要害上。他们不是临时动手，是早就布好了。”
他抬眼看向她，“你想怎么查？”
“从联络点入手。”她将残页递过去，“这个人子时出入兵部后巷，穿灰袍，袖口露铜牌。林沧海认得暗卫标记，他知道哪里不对。”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脚步声。林沧海到了，铠甲沾着夜露，肩头有擦过的泥痕。他进屋抱拳行礼，声音低沉：“娘娘说得没错。我带人查了兵部后巷那处偏院，是废弃织造局的地界。门没锁，屋里没人，只有个炭盆还在烧，底下压着这张东西。”
他取出一张折叠的纸，放在案上摊开。又是半个蛇树图腾，这次下面多了一行小字：癸卯旧档，归藏于北。
沈令仪盯着那行字，呼吸慢了一瞬。癸卯年，正是沈家出事那年。她抬头问：“北边有什么？”
“北五库。”萧景琰答，“存放旧档的地方，三年前一场火烧了三间，剩下的封了不许动。”
屋内静下来。她知道他在想什么。那场火报的是走水，可她记得清楚，事发当晚有人往冷宫送过药汤，说是贵妃赏的，她没喝，倒进墙根土里。第二天，整排老宫人都病倒了。
她闭眼，强行催动月魂。头痛立刻袭来，像有锥子往太阳穴里扎。眼前画面闪现——冷宫最后一夜，老宫人跪在地上，手抠着青砖缝，嘴里念着听不清的话。她凑近才听见一句：“……归藏北库，他们不会让真相出来……”
画面断了。她睁开眼，额头冒汗，扶住桌角才站稳。
“你又用了那个能力。”萧景琰看着她，语气不是疑问。
“我看到了。”她喘了口气，“有人逼她说出藏档地点，她在死前留下了线索。这个组织，当年就在动沈家的卷宗。”
林沧海站在一旁没说话，但眼神变了。他看向沈令仪的背影，目光停在她颈后衣领下露出的一小块皮肤上。那里有痕迹，像是烫伤，形状隐约是个凤尾。
萧景琰起身走到窗边，望向宫城北面。那边黑沉沉的，连灯都没有几盏。“你现在要查北五库？”
“必须查。”她说，“如果他们当年改过卷宗，今日还能再改一次。我不信那一把火真是意外。”
“可你现在去翻，只会惊动剩下的人。”他转过身，“他们会藏得更深。”
“那就让他们藏。”她声音不高，却很硬，“我只要他们动起来。一动，就会漏。”
他盯着她看了很久，终于点头。“可以查，但由我派人进去。你不准亲自踏进一步。”
“好。”她答应得快。
他有些意外。
她只说：“我要活着看到那一天。不是躲在冷宫等死，是站在这里，亲手撕开他们的脸。”
林沧海低头整理腰间佩刀，刀鞘上有道旧裂纹。他没抬头，但说了句：“北五库守库官姓赵，十年前调过去的，原是谢家门房的亲戚。这种事，不会只靠一个名字压住。”
沈令仪看向他，“你有线索？”
“我说不好。”他顿了下，“但我巡夜时去过两次，发现库门铁环有刮痕，像是夜里有人进出。上报过一次，后来就没再提。”
萧景琰眉头皱起。“谁压下来的？”
“不清楚。文书被退回，理由是‘无实据’。”
三人对视片刻。这件事已经不只是清剿余党那么简单了。
沈令仪伸手拿起桌上那张残页，对着烛火看了一会儿。火苗跳了一下，映在她眼里，像一道裂开的光。
“他们以为烧了就能没了。”她低声说，“可有些东西，烧不掉。”
萧景琰下令：“调两队暗卫，明早入北五库清点旧档。所有接触过癸卯年卷宗的人，全部列名备案。”
林沧海应声退下。
屋里只剩他们两人。她站着没动，手指还捏着那张纸。烛火把她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
“你真打算一步步来？”他问。
“我只能一步步来。”她说，“他们等了三年，我也能等。”
他没再说什么，转身坐回案前，提起笔写下一道密令。墨迹未干，他忽然停笔，“你刚才用月魂时，有没有看到别的？”
她沉默几息，“有。老宫人说的最后一句话，我没听清。但我记得她嘴唇动的方向——不是朝我，是朝墙角。那里有人站着，穿深色衣服，袖口绣了云纹。”
他握笔的手一顿。
那种云纹，只有御前近侍才准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