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石砸在头顶,脚下的地面裂开缝隙。沈令仪伸手抓住岩壁凸起的石头,身体悬空,右腿蹬住断口边缘,勉强稳住身形。她抬头看前方,十步之外有一道倾斜的坡面,通向微光处。
“往前走!”她喊出声,喉咙干涩。
身后传来重物坠落的闷响。萧景琰背着林沧海跃过塌陷段,落地时踉跄了一下,左膝跪地。他撑着剑起身,将林沧海交给旁边一名亲兵,转身看向通道深处。
追兵已被埋进废墟。整条通道只剩出口一段未塌,砂石仍在不断掉落。
沈令仪攀上斜坡,四肢发软。她能感觉到气血被抽空,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但她没停下,爬到坡顶就向前走。身后的亲兵陆续冲出,最后是萧景琰,他回头看了眼崩塌的入口,抬脚踩断一根横出的枯枝,堵住可能追来的路径。
一行人退出山背斜坡,外面是片荒林。天色未亮,风从林间穿过。沈令仪靠在一棵树旁,喘息不止。她摸了下袖中那张空白通行令,纸还在。
萧景琰站在高处扫视四周,确认没有埋伏。他下令清点人数,七名亲兵伤亡三人,两人重伤,一人轻伤。林沧海昏迷不醒,肩上的箭已包扎,但脸色发青。
“搜尸体。”沈令仪开口,“有没有活口。”
亲兵返回废墟边缘,在落石堆里翻找。半晌,一人拖出个昏死的黑衣人。那人额头破皮,右臂压在石下,动弹不得。
“只有这一个。”亲兵说。
沈令仪点头。她蹲下身,从对方腰间取下弯月铜牌,又翻看他的手掌。虎口处有个烙印,倒三角形状,边缘发黑。她让亲兵拓下印记,再收好三枚铜牌和两把短刃。刀身窄而弯曲,不像中原制式。
萧景琰走过来,蹲在俘虏面前。那人睁开眼,目光浑浊。
“你们听谁的命令?”萧景琰问。
俘虏没说话。
“赵元吉已经死了。”萧景琰说,“你们现在效忠的人,是个不存在的名字。”
俘虏眼皮颤了一下。
“你们不是为谢家做事。”萧景琰声音不高,“你们只认一个代号。叫‘夜枭’。”
那人呼吸变了节奏。
沈令仪看着他的手。指尖微微抽动,像是想握拳却使不上力。
“你说出名字,可以活。”萧景琰说。
俘虏嘴唇动了动,声音极低:“……北境寒地……来的人……只听夜枭……”
“谁派你们进宫?”沈令仪接话。
“不知道……每月初七……有人送药……喝了……就不记得事……”
“药是什么颜色?”
“灰白色……像雪化了……”
沈令仪记下这些话。她站起身,走到一边翻看缴获的物品。铜牌背面有细纹,她借着晨光辨认,发现是某种图腾,像狼头与弯月交叠。这种样式不在大周军制之中,也不像边军旧部标记。
她想起三年前冷宫夜袭的那些人。脚步轻,动作齐,出手不留余地。今天这批死士,打法一样。
这不是新势力。是早就藏在里面的旧敌。
萧景琰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把短刃。他把刀递给她。“你看这个刃口。”
沈令仪接过,发现刀锋内侧刻着数字:七九三。
和驿站文书上被改动的编号一样。
“他们用同一个编号系统。”她说,“说明组织严密,长期运作。”
“不只是刺客。”萧景琰说,“是情报网。”
沈令仪点头。她看向昏迷的林沧海。这名老部将曾守边关十年,若他都没听过“夜枭”,那这个势力从未暴露于明面。
“他们借谢昭容之乱混进来。”她说,“等我们查谢家,他们就在背后换人、改令、截消息。”
“目的不是杀我们。”萧景琰说,“是让我们一直查下去,耗尽精力,忽略真正的问题。”
沈令仪望向北方。那边是幽州边界,再过去就是草原。
她忽然想到驿丞赵元吉签收的“西域货”。当时以为是线索指向西边,可如今看来,可能是误导。真正的来源在北境。
“他们不怕我们找到铜牌。”她说,“因为他们知道我们会往西查。”
“而他们从北边进来。”萧景琰接道,“悄无声息。”
林沧海在这时醒了。他靠在树干上,声音沙哑:“我见过这种刀……十年前,边军缴获过一批……说是从逃兵身上搜出来的……那些人说……自己是被人迷晕后带过去的……醒来就在关外……”
沈令仪低头看他。
“那时没人当真。”林沧海咳了一声,“现在想来……他们是被换了身份……成了别人的手。”
萧景琰盯着地图上幽州的位置。他手指划过一条驿路,停在北部一个小点。“这里有个废弃哨站,三年前撤了驻军。”
“但最近有人修缮过。”沈令仪说,“我去月魂回溯时,看到过灯火。”
她闭眼准备凝神,头痛立刻加剧。眼前发黑,差点摔倒。萧景琰扶了她一下。
“不能再用了。”他说。
“还差一点。”她咬牙,“只要看清那次回溯里的送药人长相……”
“你撑不住。”
她摇头,强行集中意识。画面浮现——冷宫角落,一个穿灰袍的人走进暗巷,手里提着陶罐。她看清了那人的手腕,有一圈疤痕,像是绳索长期勒住留下的。
记忆中断。她睁开眼,冷汗直流。
“看到了吗?”萧景琰问。
“没看清脸。”她声音发抖,“但那个人……走路有点跛。”
萧景琰看向北方,眼神沉了下来。
远处林间有鸟惊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