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台上的紫袍人转过身,手里的玉板在月光下泛出冷光。沈令仪屏住呼吸,指尖死死掐进掌心,才没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萧景琰的手仍压在她口鼻前,另一只手已握紧袖中机弩。
风从墙头刮过,带起一片碎叶。
两人几乎同时动了。萧景琰拉着她翻下墙角,借着断墙的掩护向西疾行。身后钟声不断,一声接一声,像催命的鼓点。
他们冲进林子时,远处已有火把亮起。人声从静思宫方向传来,越来越近。
“西南有断崖。”沈令仪喘着气说,“三日前我们来时,那边树影比别处稀,风也大。”
萧景琰点头。“你记得清楚。”
她没回答。太阳穴突突地跳,刚才强行发动月魂,现在头像要裂开。但她不能停。
追兵分作三路包抄,脚步踩在枯枝上噼啪作响。一人甩出鸣镖,尖锐的哨音划破夜空。沈令仪偏头躲过,镖擦着耳侧飞过,钉进树干。
“左边有人!”她低喊。
萧景琰抬手就是一箭,那人闷哼倒地。他趁机跃上半塌的土坡,将一枚火折子扔向东南方的破庙。
火光腾起的瞬间,追兵果然调头扑去。
“走!”他拉起沈令仪,直奔西南。
断崖边的树林比记忆中更密。他们踩着腐叶深一脚浅一脚往前,直到听见水声——下面是河。
可身后火光已经逼近。
“不能再往前了。”沈令仪靠在一棵树上,手扶着腰侧旧伤,“他们封死了退路。”
萧景琰望了一眼对岸。水流急,夜里看不清深浅。
“那就回头。”他说。
他们折返,绕到那座破庙后方。庙门歪斜,屋顶塌了一半。萧景琰探身进去,扫了一眼地面。
“进来。”
沈令仪刚踏进门槛,脚底就觉不对。砖面太整,不像年久失修的样子。
她猛地后退,但已经晚了。
脚下青砖突然下陷,整片地面翻转。她整个人往下坠,耳边风声呼啸。萧景琰扑过来抓她手臂,被一起带了下去。
轰的一声,尘土扬起。
底下是石室,四壁冰冷。她摔在角落,肩膀撞上石棱,痛得眼前发黑。萧景琰翻身站起来,迅速查看四周。
“你还好吗?”他问。
她点点头,撑着墙起身。
石室不大,四角刻着狼头纹,正中间有个凹槽,形状像弯月。头顶原本有盖板,现在已经合拢,严丝合缝。
“他们知道我们会来。”她说。
“不是我们。”萧景琰盯着那凹槽,“是知道有人会闯静思宫的人。”
外面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接着是铁链拖地的声音。
“这间屋子关过不少人。”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带着口音,“进来的人,没一个活着出去。”
沈令仪看向萧景琰。他站在她前面,右手按在剑柄上。
空气开始变沉。她吸了口气,喉咙有些发烫。
“有毒。”她说。
萧景琰皱眉,也察觉了。他快步走到石门位置,伸手推了下。门纹丝不动。
“刚才落地时,我回看了。”沈令仪靠着墙,闭了闭眼,“进门那块砖,踩上去比别的地方慢半拍。是机关。”
“你能再用一次月魂吗?”
“不行。”她摇头,“刚才那次已经撑到极限。”
他不再多问,转身走到中央凹槽前。从怀中取出龙纹玉佩,试着放进去。大小不对。
“缺什么?”他低声说。
沈令仪忽然想起什么。她从袖中掏出那张撕下的信纸,摊在地上。纸上写着“朔云寨已控,七日内启‘焚城’之计”,边缘焦黑。
她把纸对折,比划着凹槽的形状。
弯月。
“不是玉佩。”她说,“是铜牌。”
萧景琰立刻反应过来。“高台上那个人身上的。”
“对。”
她蹲下身,想把纸塞进去试试。手指刚伸出去,墙上突然传出机械转动的声音。
四角的狼头嘴里渗出白雾,贴着墙面向下流。雾气碰到地面,发出轻微的嘶响。
“快离开中间!”萧景琰一把将她拉开。
两人退回角落。雾越来越多,空气中那股灼烧感更强了。
“纸不能碰地。”她突然说,“刚才的雾碰到石头,冒烟了。”
萧景琰看着她手里的信纸。“那你得举着它放进去。”
“我试。”
她深吸一口气,站起身。雾气已经漫到脚边,鞋尖碰到的地方布料微微发皱。
她一步步走向中央,手臂抬起。纸片离凹槽还有一寸。
头顶传来沉重的摩擦声。石门正在缓缓合拢,只剩一条窄缝。
“快!”萧景琰喊。
她把纸往里送。
纸边刚触到凹槽,整面墙突然震动。四角狼眼亮起红光,雾气加速涌出。
她来不及收回手,整条右臂被白雾扫过。皮肤立刻发红,火辣辣地疼。
“啊!”她闷哼一声,跌坐在地。
萧景琰冲过去抱住她,将她往角落拖。石门只剩一手宽,他抽出腰带缠住门缝旁的凸石,整个人往后仰,用身体顶住最后的缝隙。
雾气弥漫,视线模糊。
她蜷在地上,咬着牙不叫出声。右臂像被烙铁烫过,衣服粘在皮肉上。
萧景琰低头看她。“还能动吗?”
她抬起左手,指尖还在抖。“能。”
“那就等下一波机关停下。”
“不一定有下一波。”她喘着,“可能……一直这样。”
他没说话,只是把她的身子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雾气升腾,角落里温度越来越高。
她抬头看他。他的额角有汗,顺着鬓角滑下来,滴在她手背上。
很烫。
她忽然想起什么。“你的玉佩……再拿出来。”
他照做。
她盯着玉佩上的纹路,又看向凹槽。“不是放铜牌……是放信物。能证明身份的。”
“什么意思?”
“他们用人命启动机关。”她说,“但总得有人能进来检查。守门的,必须能打开。”
他明白了。把玉佩翻过来。背面刻着一行极小的字:御前亲授,龙渊卫统。
“你是以这个身份进来的。”她说,“不是皇帝,是执令者。”
他重新走向中央,把玉佩正面朝下放入凹槽。
咔的一声,墙内机括轻响。
雾气停了。
可四壁突然下陷,露出更多孔洞。里面伸出漆黑的细管,对准中央。
下一瞬,液体喷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