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挥部里的空气，像是被灌满了铅。
那台刚刚还轰鸣着带来无尽喜悦的t-26坦克，此刻静静地停在外面，像一头沉默的钢铁巨兽，却再也无法驱散众人心头的阴霾。
两万多鬼子，三个方向的合围，外加天上的飞机。
这已经不是扫荡了，这是冈村宁次摆开的决战架势，要把他独立团连根拔起，挫骨扬灰。
张大彪这些营连长，一个个攥着拳头，手背上青筋暴起，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被逼到绝境的狠厉。他们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不怕死，但怕死得窝囊。
“都他娘的耷拉着个脸干什么？老子还没死呢！”李云龙一脚踹在桌腿上，震得桌上的茶缸嗡嗡作响，“不就是两万鬼子吗？他冈村宁次要是真有本事，就再拉两万来！老子要是皱一下眉头，就不算李云龙的种！”
他的目光，像两把烧红的烙铁，死死地盯住了何雨柱。
“柱子，你说！你那‘毕业礼炮’，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了何雨柱身上。这个年轻人，已经成了整个独立团的定海神针。
何雨柱走到地图前，没有说话，只是从兜里掏出一截铅笔头，在一张空白的草纸上飞快地画着。
他画的不是一门炮，而是一个奇怪的架子，上面是一排并列的、像是铁轨一样的东西。
“它不是炮。”何雨柱的声音很平静，却让整个指挥部落针可闻，“它没有炮管，也不需要沉重的炮架。我管它叫，火箭炮。”
“火箭？”赵刚愣了一下，“就是过年放的那种冲天炮？”
“原理一样，但威力，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何雨柱在那个架子下面，画了一个简易的卡车底盘，“我们可以把它装在卡车上，也可以装在马车上，机动性极强。它的炮弹，也不叫炮弹，叫火箭弹。弹头里装着炸药，弹体里，装着能让它自己飞出去的燃料。”
他抬起头，环视着一张张写满困惑和震惊的脸。
“它最大的特点，不是打得准，而是打得多。一门炮，一次发射，可以在十几秒内，把十几发甚至几十发炮弹，全部砸到鬼子的阵地上。一个连的火箭炮，一次齐射，能覆盖一个足球场那么大的面积。”
他顿了顿，说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头皮发麻的词。
“我们管这种攻击方式，叫‘洗地’。”
“洗洗地？”李云龙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那副景象，无数的火光从天而降，把鬼子的阵地像犁地一样翻一遍。
“好！好他娘的一个‘洗地’！”李云龙猛地一拍大腿，眼睛里冒出的光，比兵工厂里的炉火还要亮，“老子就喜欢这个！不用瞄准，对着鬼子扎堆的地方，给老子狠狠地洗！柱子，你说，要什么！只要咱们根据地里有，就算是埋在土里的，老子也给你刨出来！”
“第一，铁。大量的铁。”何雨柱伸出一根手指，“炮架和发射轨需要好钢，但火箭弹的弹壳，可以用最次的生铁，甚至是铁皮。咱们缴获的那些废旧武器，铁路上的道钉，甚至老乡家里的铁锅，只要是铁，我都要。”
“第二，燃料。木炭粉，硫磺，还有硝石。木炭我们自己能烧，硫磺和硝石，得想办法搞。”
“第三，人手。兵工厂里那些学员兵不够，我需要更多的铁匠，木匠，还有识字的，懂点算术和化学的知识青年，越多越好。”
李云龙听完，二话不说，一把抓过张大彪。
“听见没有？铁！平安县城里所有带铁的东西，都给老子拆了！城门口那两个大铁狮子，也给老子熔了！告诉老乡们，一口铁锅，换十斤棒子面！老子要让这个山谷，变成一个铁疙瘩的海洋！”
他又转向赵刚：“老赵，你负责招人！把根据地里所有念过书的后生都给老子找来！告诉他们，来我独立团，不是当兵，是当科学家！是造咱们自己的‘雷神之锤’！”
“雷神之锤？”赵刚品味着这个词，眼神也亮了起来。
“对！雷神之锤！”李云龙吼道，“冈村宁次不是有飞机吗？老子就让他尝尝，被雷劈是什么滋味！”
命令下达，整个独立团，不，是整个平安县根据地，都像一台被拧紧了发条的机器，疯狂地运转起来。
张大彪带着一营，活像一群蝗虫过境，把平安县城刮了一层地皮。铁轨被撬了，栅栏被拆了，连一些废弃大院的铁门都被整个抬走，叮叮当当全都运进了后山的山谷。
赵刚的政工干部们，则深入到各个村庄，张贴布告，宣讲政策。一时间，“读书人也能打鬼子”、“造秘密武器，当八路科学家”的口号，传遍了根据地的每一个角落。
而孔捷，这个刚刚才被李云龙宰了一刀的新二团团长，还没来得及走，就被这股疯狂的浪潮给卷懵了。
他站在指挥部门口，看着一车又一车的废铜烂铁被运进山谷，看着一个个背着书包的年轻学生，满脸朝圣般地走向那个兵工厂，他感觉自己像个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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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李，你们你们这是干啥？大炼钢铁吗？”孔捷凑了过来，脸上写满了好奇。
李云龙正指挥着人把一门报废的九二步兵炮往山谷里抬，闻言斜了他一眼：“你懂个屁！这是尖端科技！跟你说了你也不懂！”
“我怎么不懂了？”孔捷不服气，“不就是个‘洗地’吗？我听见了！你说，这玩意儿，是不是比搓衣板洗得干净？能不能也给咱新二团弄几台？我拿装备换！”
“换？”李云龙乐了，他上下打量着孔捷，像在看一头待宰的肥羊，“老孔啊，不是我瞧不起你。这玩意儿的学费，可比开坦克贵多了。你那点家当，怕是不够啊。”
“你开个价！”孔捷急了。
李云龙伸出一个巴掌，慢悠悠地说道：“五门九二步兵炮，外加你新二团所有的骡马。我给你一个旁听生的名额，只能看，不能学。”
孔捷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五门炮，还要他全团的骡马？这他娘的不是换，这是要他的命根子！
“爱换不换。”李云龙一副无所谓的德行，指挥着战士们继续干活，“等老子用这‘雷神之锤’把鬼子砸成肉泥的时候，你可别眼馋。”
孔捷站在原地，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最终，还是一跺脚，骂骂咧咧地走了。他得赶紧回新二团，把家底看好了，不然迟早得被李云龙这头饿狼给吞得骨头渣子都不剩。
山谷里的兵工厂，彻底变了样。
一座巨大的、用石头和耐火砖新砌的土高炉，在山谷中央拔地而起，熊熊的炉火，映红了半边天。
厂房被分成了好几个区域。
铁匠铺里，几十个膀大腰圆的汉子，光着膀子，轮着大锤，把烧红的铁块砸得火星四溅。
最神秘的，是厂房最深处一个被独立隔开，并由双人双岗看守的小房间。那里，是何雨柱的“化学实验室”。
赵刚找来的十几个念过书的年轻人，正一脸紧张地，按照何雨柱写在黑板上的配方，用石臼和筛子，小心翼翼地研磨、混合着木炭粉、硫磺和硝石。
何雨柱就像一个不知疲倦的幽灵，在各个车间穿梭。
整个山谷，都沉浸在一种近乎癫狂的创造热情中。
夜幕降临，炉火的光芒，将山谷映照得如同白昼。
何雨柱站在新砌好的高炉前，看着第一炉通红的铁水，顺着引导槽，缓缓流出。那滚烫的洪流，照亮了他那张沾满烟灰却异常平静的脸。
他手里，捏着一张画满了复杂符号和数据的草图。
草图的中央，是一枚蓄势待发的火箭。
旁边，写着三个字。
——喀秋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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