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万象星系第一次面对大规模虫潮……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真的是从建国打到现在。
而长廊会战进行第一次接触战,之后在,进入了相对平和的时期。
这段相对平静或者说,高强度建设与低烈度清剿并存的时期,被洛德私下称为“种田发育黄金期”。
虽然潘多拉、塔洛斯乃至海拉都提醒他,虫群的威胁只是暂时蛰伏。
规模可能更大的袭击随时可能到来,但至少在眼下,洛德感觉压力小了不少。
尤其是当“摇篮”超级工程的框架开始在恒星周围初具雏形,仆从军体系逐渐磨合至少开会时点着会议室的频率下降了。
各附庸和盟友的物资与兵源开始稳定输送时,洛德甚至找回了一点在地球时“项目上了正轨”的轻松感。
当然,前提是他选择性忽略掉桌上永远处理不完的文书。
这天,他好不容易批完了一沓关于某个气态行星开采权争议的文件。
又是两个奇葩文明因为“开采作业的震动频率扰乱了本土能量生命的冥想”而吵得不可开交。
最后交给海拉处理了。
决定给自己放个小假。
他命厨房,虽然主要是合成机准备了一份模拟的、热气腾腾的“火锅”——各种合成肉片、蔬菜(淀粉基)在翻滚的、模拟牛油辣汤的液体中沉浮。
其实想要搞出来,真正的火锅也挺简单的,毕竟分子链什么的找塔维尔要就好了,从分子角度来看,这是真正的火锅,从另一种角度来说,嗯,算是火锅。
他甚至还调出了一段古老而欢快的东方音乐,在只有他一人的休息室里,一边哼着走调的曲子,一边试图从辣汤里捞起一片滑不溜秋的“毛肚”。
“啊,这才是生活……”洛德满足地喟叹一声,将“毛肚”塞进嘴里,感受着那模拟出的、带着些许弹性的口感,以及直冲脑门的、经过安全弱化处理的“辣味”。
就在他准备对下一块“肥牛”下手时,手腕上的个人终端,以及房间内的蜂巢网络节点,同时发出了最高优先级的急促警报声!
“警告!侦测到未知超大型物体,以亚光速闯入万象星系外围防御识别区!
轨道与永恒级修复船坞及第七资源空间站擦肩而过!距离不足01天文单位!”
“噗——!”洛德一口“辣汤”全喷在了对面的全息屏幕上。他手忙脚乱地关掉音乐,调出警报详情。
等一下,还没关掉,还搁那响着呢!“苍茫的天涯是……”
啪嗒!关上了。
全息影像瞬间切换成外部监视器传回的、经过增强处理的画面。
只见漆黑的星空背景下,一个极其庞大、轮廓模糊的阴影,正以惊人的速度缓缓相对其体积而言滑过。
它几乎擦着空间站那伸展出的巨大太阳能板阵列掠过,其带起的微弱引力扰动和粒子尾流,甚至让空间站的姿态调节器发出了一阵过载的呻吟。
而当探测器完成初步扫描,将大致轮廓和尺寸标注出来时,洛德的眼睛瞪得溜圆。
那东西……粗略估计,长度超过两千五百公里!
其外形并非规则的几何体,更像是一枚被拉长了的、表面布满不规则凸起和凹陷的巨卵。
或是某种史前生物的骨骼化石。材质反射率极低,在星光下呈现出一种死寂的灰黑色。
“我……我操!”洛德猛地站起,打翻了“火锅”,模拟汤汁流了一地也顾不上。
“这他妈什么玩意儿?!小行星?不对……这轮廓太……太人工了!是飞船?!”
他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如此庞大的物体,如果是敌对文明的战舰……
哪怕它的科技水平看起来不高表面没有能量护盾反应,推进器痕迹微弱且古老,单凭这个质量和速度撞过来,也足以对万象星系造成严重破坏!
“立刻调集最近的所有侦察单位!启动最高级别扫描!通知潘多拉长公主和塔洛斯将军!”洛德一边下令,一边冲向舰桥方向。他的“假期”彻底泡汤了。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帝国如同一只受惊的刺猬,迅速进入了高度戒备状态。
距离最近的数支巡逻舰队改变航向,远远地跟上了这个不速之客。
更先进的深空扫描器和被动探测器被调动起来,从各个角度对这个庞然大物进行审视。
初步报告很快传来:
“目标物体确认为人工建造物,结构强度极高,但材料技术相对原始,主要为高强度合金与复合陶瓷。
未检测到主动能量源、武器系统或任何形式的推进器当前工作迹象。
外部无可见舷窗、气闸或标识。生命探测……无结果。
目标内部处于极低能量状态,近乎死寂。
其当前运动轨迹呈惯性漂流状态,速度约为05c,方向指向星系外缘。”
“没有生命?没有动力?就这么飘进来了?”洛德站在舰桥上,眉头紧锁。
这玩意儿就像一颗从远古射来的、沉默的子弹,恰好卡在了帝国最关键的发展节点上。
潘多拉的全息投影出现在他身边,她似乎刚刚结束某个会议,眼神锐利地审视着扫描数据:“结构风格古老,不属于已知的任何高等文明,更非帝国或堕落帝国造物。
其建造年代……根据表层物质衰变估算,可能超过一万年。”
“一万年?以05c的速度飘了一万年?”洛德咋舌,“那它岂不是从……好几千光年外来的?”
“可能性很高。”塔洛斯的投影也显现出来,“其表面微陨石撞击痕迹的累积模型支持这一推断。
陛下,它的闯入可能纯属偶然,但其潜在风险未知。建议:或捕获研究,或……摧毁。”
摧毁一个两千五百公里长的未知巨构?
先不说需要消耗多少弹药,万一里面有什么不稳定物质或者古怪科技,炸出问题来更麻烦。
洛德的好奇心以及某种隐约的预感占了上风。
“先别急着炸。”他摸着下巴,“这么大个东西,能飘一万年保持大体完整,本身就有研究价值。而且……万一里面有好东西呢?”
他想起了之前从“死寂世界”和“永恒级”里找到的科技蓝图的甜头。
潘多拉没有反对,只是补充:“需派遣精锐小队进行实地探查,确认内部状况,评估风险。”
探查人选很快确定。
潘多拉要坐镇中枢,处理可能因此事引发的连锁反应比如安抚紧张的盟友。
塔洛斯正处在修复“永恒级”的关键阶段,她的计算力离不开。
海拉?
算了,那孩子现在看到洛德都恨不得躲着走,而且外交部最近正在和三个新接触的文明扯皮,忙得脚不沾地。
最后,洛德决定亲自带队。
一方面是他实在按捺不住好奇,另一方面……他也有点想活动活动筋骨了,整天批文件,骨头都僵了。
“就我跟塔维尔吧,再带上……嗯,一队精锐使徒,二十个够了。”洛德拍板。
“陛下,我强烈建议您至少携带一个小队的帝国卫队……”维多利亚的声音插了进来,带着一贯的不赞同。
“行了维卡,我就是去看看,又不是去打仗。有塔维尔和使徒在,安全得很。你好好看家,帮我把剩下的文件……呃,整理一下。”洛德赶紧堵住她的嘴。
很快,一艘经过改装、强化了突防和切割能力的【利刃级】突击舰,载着洛德、塔维尔以及二十名全副武装的使徒,悄然脱离舰队,向着那个被称为“巨卵”的未知物体飞去。
越是靠近,越是能感受到那令人窒息的庞大。
突击舰在其面前,就像一粒尘埃飘向山脉。
灰黑色的表面布满岁月刻下的伤痕,有些凹陷深达数公里,像是遭遇过猛烈的撞击。
没有任何灯光,没有一丝活性,它就像一具漂浮在宇宙中的、巨型鲸鱼的尸体,散发着苍凉与死寂。
“寻找可能的入口,或者……薄弱点。”洛德下令。
侦察单位早已确认,这玩意儿外部严丝合缝,看不到任何标准的飞船接口。
“检测到表面一处区域,结构应力相对较低,疑似早期受损修复部位。”塔维尔冷静地汇报,她绿色的瞳孔中数据流闪烁,“建议在此实施强行突破。”
“批准。准备跳帮!”
突击舰调整姿态,腹部伸出一根粗大的、前端是高速旋转的分子切割刃的撞角。
引擎喷射出幽蓝色的火焰,推动舰体如同攻城锤般,狠狠地向“巨卵”表面那处略显黯淡的区域撞去!
没有想象中的剧烈爆炸。切割刃与巨卵外壳接触的瞬间,爆发出刺眼的火花和尖锐的摩擦声。
坚固无比的外壳被强行撕裂、融化,突击舰如同热刀切黄油般,艰难但坚定地嵌了进去。
剧烈的震动让舰内所有人都站立不稳。
反正也是帝国老传统了,精英部队不怕晃,使徒更是无所鸟味。
几分钟后,撞击停止。突击舰的前半部分已经成功突入巨卵内部,被卡在了破口处。
“气压……无。温度……标准真空。辐射水平……背景值。生命信号……无。”一连串的探测数据传来。
洛德深吸一口气,虽然他现在的身体对真空和低温有很强的耐受性,但那种绝对的寂静和黑暗,还是让他心头一凛。
他检查了一下自己的简易护甲主要是装饰和挂载设备用和手腕上的多功能终端兼照明和扫描,对塔维尔点点头:“走,进去看看。”
当然联系还是得靠蜂巢思维,虽然此时此刻洛德躯体已完全不在意呼吸这东西了。
舱门打开,外面是绝对的黑暗和冰冷。突击舰自带的照明光束射入,照亮了前方一片极其广阔、却又杂乱无章的空间。
他们仿佛闯入了一个巨大无比、但早已废弃的工业洞穴。
脚下是厚厚的、不知积累了多少年的宇宙尘埃和金属碎屑。
四周是扭曲、断裂的巨大管道和结构支架,有些直径超过百米,像怪物的肠子一样垂落或横亘。
远处,依稀可以看到更高处模糊的、如同山峰般的阴影,那可能是内部的隔层或大型设备残骸。
空气中……虽然并没有空气。
应该是真空中漂浮着细微的冰晶和尘埃,在光束中缓缓飞舞。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只有他们移动时,靴子或金属足踩在碎屑上发出的、被真空吞噬大半的轻微声响,以及通讯频道里平稳的呼吸声。
“分散队形,保持警戒。优先寻找可能是控制中心、信息库或能源核心的区域。”
塔维尔通过蜂巢网络下达指令,使徒们立刻无声地散开,组成标准的探查队形,各种传感器全开。
洛德跟随着塔维尔,深一脚浅一脚地在这金属废墟中前行。
他们经过一个个巨大的、如同房间或仓库般的空腔,里面空空如也,只有锈蚀和冰霜。他们爬上断裂的阶梯,穿过崩塌的通道。随
处可见散落的、奇怪的物品:
一些像是工具,但造型古怪;
一些像是容器,里面空空如也;还有一些……是骸骨。
起初是零散的,后来越来越多。那些骸骨的形态各异,明显不属于同一种族。
有的纤细,有的粗壮,有的带有外骨骼痕迹,也不能说是不属于同一种族,反而更像是在同一种族下的不同延伸。
看起来大概率又是趋同进化,依旧类人,大概率也是亚人。
它们或倒卧在角落,或蜷缩在破损的设备旁,很多保持着挣扎或相互依偎的姿态。
漫长的时光和极端的低温真空,让这些遗骸变得脆弱而苍白,仿佛轻轻一碰就会化为齑粉。
洛德沉默地看着这一切。这里没有战斗的痕迹,没有爆炸或能量灼烧的焦黑。
这些生命,似乎是在绝望、寒冷和饥饿中,慢慢死去的。
“检测到前方有大型结构,能量读数近乎为零,但有微弱的信息存储介质信号残留。”一名使徒报告。
“过去看看。”
队伍转向,穿过一片由巨大晶体管道,已经全部黯淡碎裂构成的区域,来到一个相对封闭、空间高阔的腔体前。
这里似乎是某个重要的节点,四周的墙壁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已经熄灭的控制面板和显示屏幕。
中央有一个巨大的、类似主控台的设施,但同样毫无生机。
使徒们迅速上前,尝试激活。
没有任何反应。
最终,还是一名使徒找到了隐藏在厚重保护壳下的、物理接口的备用信息存储核心。
那是一种古老的晶体存储阵列,虽然能量耗尽,但其物理结构在极端低温下保存相对完好。
“尝试读取,接入备用能源。”塔维尔命令。
一名使徒取出便携式的能量单元,小心翼翼地连接上存储核心的接口。
随着微弱能量的注入,存储核心表面的某些纹路极其黯淡地亮了一下。
随即,大量杂乱、破损的数据流被强行提取出来,经过使徒自带的解码器进行艰难地破译和重组。
断断续续的文字、模糊扭曲的图像、失真的声音记录……如同破碎的镜片,开始拼凑出一个遥远而悲伤的故事。
首先是一段相对清晰、似乎是飞船建造末期录制的、来自某个声音沉稳但充满疲惫的个体的日志,经过翻译:
“这里是‘逐光者号’方舟,最终启航日志。记录者:首席导航官兼方舟守护者ai——‘星炬’的初级交互界面。”
“我们的母星,‘翠星’,已在‘伽马风暴’中化为灰烬。
那并非自然现象,而是一次超乎我们理解极限的宇宙级灾难——我们恒星系的时空曲率被某种无法想象的力量瞬间扭曲、撕裂,毁灭性的伽马射线暴在百分之一秒内横扫了一切。
恒星被撕碎,行星被汽化。我们,是唯一的幸存者,或者说,遗民。”
“我们没有时间悲伤,甚至没有时间彻底理解灾难的源头。
幸存的‘方舟计划’团队,启动了最终预案。我们倾尽文明最后的力量,建造了‘逐光者’——这艘承载着‘翠星’全部基因库、文明数据库、以及十万名精选胚胎的生态方舟。
它不仅仅是一艘船,它是一个移动的、完整的生态系统,一个微缩的、等待重启的文明。”
“按照计划,方舟将以05倍光速,航向早在三百年前就选定的、二十光年外的候选星系‘新芽’。
航程预计五百年。
我们这些‘播种者’,将在航程初期,利用生命维持系统减缓代谢,进入深度休眠。
两百年后,我们将醒来,负责最初的引导和教育,直到新一代成长到足以接管方舟,并在‘新芽’星系降落,重启文明。”
“为了确保文明的‘纯净’与独立发展,避免我们这代人的思维定式束缚未来,方舟的绝大部分高级权限和操作系统,都被设置了基因锁和知识锁。
只有在新一代成长到特定阶段,通过特定方式逐步解锁。
我们‘播种者’只拥有基础的养育权限和有限的维护能力。”
“这是我们最后的希望,也是我们文明最后的烛火。
愿‘逐光者’能穿越黑暗,抵达新的黎明。
日志结束。自动启航程序,启动。”
画面和声音戛然而止。
接着,是漫长的、记录着方舟内部生态循环系统启动、胚胎库开始解冻培育的自动化日志,枯燥而平稳。
然后,是第一条异常记录,时间标注为启航后约五十年:
“警告:播种者休眠舱群,因未知原因发生大规模提前苏醒。
原因分析:可能受到航行初期穿越不稳定引力场时微弱空间涟漪的影响。苏醒个体共8921名。
尝试重新诱导休眠……失败。
生命维持系统无法支持所有苏醒个体长期活动。资源消耗速率超出预期。”
随后,日志开始变得断续而充满杂音,记录的角度似乎从客观的系统日志,转向了某个或某些苏醒的播种者绝望的视角:
“我们醒了……太早了……孩子们还需要几十年才能进入生长加速期……我们没有权限提前唤醒他们……”
“食物配额开始削减……争吵……不,不能这样……”
“有人试图暴力破解控制台……权限锁反制……伤亡……天啊,我们在做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是我们?为什么不能一起沉睡,一起醒来?”
“观测模块传来最新数据……对‘新芽’星系的持续扫描显示……异常能量读数……二十年前的数据……重新校准……确认……”
接下来的记录,是一段冰冷、绝望到极致的系统广播,响彻在当时的方舟内部,如今只是数据碎片中的一段音频:
“全体播种者注意。远程观测确认:目标星系‘新芽’,于标准历年,遭遇未知原因的巨大能量冲击,主要行星生态圈已彻底毁灭,恒星活动陷入极端不稳定状态。
该星系……已不再适宜殖民。重复,‘新芽’星系已失陷。”
死寂。
然后是崩溃。
日志碎片变得支离破碎,充满了哭泣、咆哮、疯狂的呓语和绝望的沉默。
“没有家了……哪里都没有了……”
“我们该怎么办?这艘船能飞去哪里?”
“资源……只够勉强维持几百年……甚至不够我们这些人活到自然寿命尽头……”
“孩子们呢?他们还……还有未来吗?”
“未来?哈哈哈哈……没有未来了!我们都会死在这口铁棺材里!”
“至少……至少把孩子们养大?告诉他们……曾经有一个叫翠星的家?”
“告诉他们有什么用?让他们和我们一样绝望吗?不……或许无知地活着,更好……”
争吵,分裂,绝望像瘟疫一样蔓延。
有些播种者选择了自我放逐,将自己封闭在方舟的某个角落,静静等待死亡。
有些则陷入了疯狂,破坏能看到的一切。
更多的人,在茫然和麻木中,日复一日地消耗着宝贵的资源。
“播种者个体数量持续下降……非正常死亡比例升高……社会结构彻底崩溃。”
“部分个体试图建立秩序,组建小型团体,争夺剩余资源……”
“基因锁限制,我们无法繁衍后代……这是最后的仁慈,还是最残忍的诅咒?”
“我们……我们甚至没有留下任何给孩子的影像或话语……我们不知道该说什么……‘恭喜你们出生在一个注定毁灭的棺材里’吗?”
记录的时间跨度开始跳跃。几十年,上百年。播种者的数量从八千多,锐减到几千,几百……
终于,第一条关于“孩子们”的正式记录出现了,时间已是启航后约一百三十年:
“第一代胚胎培育个体,生长加速期结束,进入唤醒程序。唤醒数量:名,设计满额。
唤醒状态:生理指标正常,脑部发育基础完成,但高级认知与语言模块需后天激活。”
“当前方舟状态:生态循环系统因部分区域失压、能源分配不均及维护缺失,效率下降至65。
‘播种者’存活个体:327名。状态:分散,多数失去有效行为能力或意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