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布在广阔空域、正在进行高速游击的二百六十名使徒,此时已因作战损失减少至二百五十三名,第一次,全体停止了无规则的跃迁机动。
他们在虚空中,如同受到无形磁场的牵引,开始快速而有序地向一个中心点汇聚。那个中心点,正是塔洛斯本人所在的位置。
汇聚的过程中,每一名使徒都将自己身边剩余的所有浮游炮阵列主动回收。
纳米机器人如同退潮般将浮游炮分解成基础的纳米单元,重新吸收进装甲内部的储备仓。
与此同时,使徒体表的纳米集群开始了前所未有的、超高负荷的运作。
这一次,它们不是要制造新的武器。
它们是要将所有使徒的装甲、能量系统、计算核心,通过一个临时构建的、复杂到极致的能量-物质网络,暂时性地“融合”成一个整体。
纳米机器人在使徒与使徒之间构筑起粗大的、脉动着幽蓝色光芒的能量连接“缆索”。
更多的纳米单元则在这些缆索的基础上,编织出致密的能量导流网络和分布式计算节点矩阵。
二百五十三名使徒,通过这个快速成型的网络,暂时失去了“个体”的独立性。
他们的计算资源被集中调度,所有的能量储备被并入同一个池子,每一件对星级武器的控制权限被统一接管,甚至连他们装甲的强度场都开始互相叠加、耦合。
他们在将自己,暂时变成一个巨大的、活体的、超级武器平台的一部分!
完成初步连接后,这个庞大的、由二百五十三名使徒临时融合而成的作战单元,开始了终极武器的“现场打印”。
远比之前制造浮游炮或对星级武器时更加庞大的纳米洪流,从每一个使徒的装甲中涌出,在单元前方的虚空中汇聚。
这些纳米机器人以超越物理常识的速度自我复制、组合,开始勾勒出一个让人瞠目结舌的轮廓。
那轮廓最初只有使徒集群本身那么大,然后如同充气般急速向外扩展。
一百米。
一公里。
五公里。
十公里……
当轮廓扩展到惊人的三百三十八公里长度时,所有观看到这一幕的人,无论敌我,都明白了那是什么。
那是一门炮。
一门长达三百三十八公里、炮口直径达到六十公里的、巨大到荒诞、狰狞到令人窒息的超级巨炮!
炮身并非简单的圆柱体,而是由无数层复杂几何结构嵌套而成,每一层都在缓缓旋转,幽蓝色的能量纹路如同血管般在炮身表面蔓延、搏动。
炮口处,空间被强大的能量场扭曲成一个不断向内坍缩、吞噬着周围一切光线的恐怖漩涡,漩涡中心翻滚着一种接近绝对黑暗、却又散发着致命危险的暗紫色能量。
那是被压缩到临界点以上的、高度提纯的幽能湮灭物质。
而塔洛斯本人,此刻正悬浮在这门被命名为“千星”的幽能对恒星主炮的“击发控制中枢”位置。
她的装甲已经完全展开,与巨炮的控制结构融为一体,无数根粗细不一的、半生物半机械的数据导管从她的装甲各处延伸出来,直接插入巨炮内部的关键节点。
她的金色瞳孔,此刻已经看不到任何瞳孔的形状,完全变成了两团剧烈燃烧、内部数据流速度快到形成光涡的纯白色能量光球。
“千星幽能对星系主炮,实体构建与能量回路接驳完成。”她的声音透过蜂巢网络传来,平静得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但每一个字都带着让空间震颤的能量共鸣。
“充能程序启动,预计时间:六秒。目标已双重锁定:第三指挥节点生物舰,及其后方提供庇护的‘主宰-03’恒星级母巢。预计同时清除。”
六秒。
在平常或许只是一次短暂的呼吸,但在这片血腥的战场上,在无数虫族单位的疯狂围攻下,六秒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
恒星级母巢“主宰-03”显然意识到了灭顶之灾的降临。
它发出了开战以来最为凄厉、也最为疯狂的生物尖啸,整个庞大的身躯都在剧烈颤抖。
体表所有能够发射攻击的器官——数以千兆计的孢子喷射腔、酸液腺体、骨刺炮台、甚至一些类似生物激光的发射器——全部进入过载运行状态!
它不再理会还在纠缠的舰队,将全部的怒火和恐惧,化为一股足以淹没小型星系的毁灭性能量洪流,泼洒向正在充能的使徒融合单元!
周围的虫族单位更是陷入了彻底的疯狂。飞龙、雷兽、刺蛇、自爆飞蝗……所有能动的虫族,开始发起自杀式的冲锋。
它们用自己的身体撞向使徒单元外围临时构建的能量护盾,用酸液腐蚀,用骨刺凿击,甚至有些精英单位直接发动自爆,试图干扰充能过程。
面对这排山倒海般的攻击,已经融合为一体的使徒集群展现出了惊人的防御韧性。
球型阵的最外层,那些被临时拼接、由浮游炮残骸和富余纳米材料构成的能量护盾剧烈闪烁,承受着恐怖的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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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盾内部,超过一亿门暂时失去用途的浮游炮,在这一刻被集体指令,选择了自爆!
它们用自爆产生的、定向的冲击波和能量湍流,巧妙地抵消、偏折了大部分来自虫群的饱和攻击。
代价是,这些浮游炮永久性损毁,化为了太空尘埃。
六秒倒数,在洛德仿佛停滞的感知中,艰难推进。
五。虫海如同黑色的巨浪,狠狠拍打在幽蓝色的护盾光幕上,炸开亿万朵绿色与蓝色交织的能量火花,护盾表面出现蛛网般的裂痕。
四。裂痕扩大,三名处于防御阵列边缘的使徒,其装甲因为承受了过载的冲击而彻底过载、爆炸,化为虚空中三团短暂的火球。
但他们的意识,早在千分之一秒前就已安全上传。
三。塔洛斯眼中的能量光球亮度再增一倍,巨炮内部传来低沉如远古巨兽苏醒般的轰鸣,那是被压缩到极致的幽能发出的咆哮。
二。炮口处的空间漩涡收缩到了极限,内部的暗紫色湮灭能量被压缩得几乎要突破物理法则的界限,散发出让远处虫族单位本能僵直、战栗的恐怖威压。
一。
发射。
没有预想中震天动地的巨响,真空中无法传播声音。
只有……光。
一道无法用人类语言准确形容其威势与色彩的光柱,从三百三十八公里长的炮口中,喷薄而出!
它并非笔直前进,而是以螺旋的方式急速旋转着射出,每旋转一圈,就仿佛从周围虚空中撕扯、吸收进更多的游离能量。
使得光柱本身在前进过程中,直径略微膨胀,亮度也愈发炽烈,颜色从暗紫逐渐转向一种吞噬一切光的、令人心悸的纯黑边缘带着幽蓝的奇异色泽。
“千星”的光柱首先“亲吻”到了第三指挥节点生物舰。
这艘生物舰甚至没来得及做出任何规避或防御反应,就在被光柱接触的瞬间,从头至尾,如同烈日下的雪人般,“融化”了。
不是爆炸导致的碎裂,不是高温导致的汽化,而是构成其物质的基本结构,被幽能湮灭效应直接分解成了最基础的能量形态。
然后这些能量又被光柱无情地吸收、同化,成为了光柱壮大自身的一部分养料。整个过程安静、迅速、彻底。
光柱毫不停留,带着毁灭了节点生物舰后似乎更盛几分的威势,狠狠地轰入了后方“主宰-03”恒星级母巢那真正如恒星一样大的的庞大躯体!
母巢开始挣扎。它那山岳般的身躯在光芒中剧烈地扭曲、变形,表面的生物装甲如同遇到沸水的蜡像般成片成片地消融、剥落。
它体内复杂的生物器官暴露在湮灭能量下,迅速碳化、瓦解。
它试图分裂出部分组织逃离,试图收缩身体进行防御,但“千星”的光柱如同附骨之疽,将其牢牢锁定。
母巢的挣扎持续了大约十一秒。
十一秒后,光柱的能量终于宣泄完毕,缓缓消散在虚空之中。
而曾经存在“主宰-03”恒星级母巢以及它所带来的六颗行星级母巢无尽的指挥点,无尽虫灾全都被一起炸毁了。
将整个恒星系一口气炸!完!了!
第三指挥节点生物舰的空域,如今只剩下两片正在缓缓扩散的、稀薄的、散发着微弱辐射的能量残余云团。
母巢没有留下任何爆炸的残骸,没有四散飞溅的生物组织碎片,它被从“物质存在”的层面,干净利落地“抹除”了,仿佛从未在那里存在过。
释放出这惊天一击的使徒融合单元,在光柱消散的同时,迅速解体。
临时构建的能量-物质网络断开,纳米连接缆索回收,二百五十三名使徒,减去刚才防御中损毁的三具重新恢复为独立的个体。只是,他们的状态都降到了低谷。
能量储备平均值骤降至危险的百分之十八以下,装甲完整度普遍低于百分之六十,浮游炮损失超过七成。
大部分对星级武器因为过载而暂时无法使用,需要时间冷却和修复。
但他们完成了几乎不可能的任务。
三头指挥节点生物舰,确认全灭。六颗负责该方向进攻的恒星级母巢,被直接抹除一颗,连带着六颗行星级巢穴。
另一颗被之前的渗透爆破重创,指挥功能陷入半瘫痪,三颗行星级被炸毁,两颗被重创约等于炸毁。
另外单独的十二颗行星级虫穴,在使徒们前期的游猎和对星级武器的点名打击下,有五颗被彻底摧毁,三颗遭到严重破坏。
甚至,一道刚刚在战场边缘撕裂、正准备投放新一批虫族援军的时空裂缝,也被一名路过的使徒顺手用一发电磁坍缩弹给炸得扭曲、闭合了。
虫群在这个方向的整个进攻体系,指挥链被拦腰斩断,协同性瞬间崩溃。
失去了高层节点统一调度的虫族单位,虽然依旧凶悍,但进攻变得混乱、盲目、缺乏配合。
原本如同精密机器般有序推进的虫海,变成了一盘散沙。
塔洛斯的声音在蜂巢网络中响起,依旧平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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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细听之下,能察觉到一丝极其细微的、因高负荷运算和能量输出而产生的“疲惫”底噪:“全体单位,执行撤离。跃迁坐标与序列已分发至各单元。
优先撤离受损单位,保持交替掩护。”
使徒们开始有条不紊地执行撤离。
他们回收所剩无几、尚且能用的浮游炮和武器残骸,纳米机器人将这些残骸快速分解成基础单元,补充自身消耗。
受损较重、机动能力下降的使徒被状态相对较好的同伴保护在中间,优先启动跃迁。
即使是在撤退过程中,他们依旧保持着足够的警戒和火力输出,用所剩的能量和武器,将任何敢于靠近追击的虫群单位一片片扫落虚空。
无人军舰集群也收到了撤退指令。剩余的战舰开始向预设的后方集结点坐标进行战术跃迁,一路上继续开火。
用舰炮和导弹为正在撤离的使徒集群提供最后的火力掩护,并主动撞向一些试图拦截使徒的虫群单位,用自爆为同伴开辟道路。
当最后一艘伤痕累累的【壁垒级】驱逐舰拖着燃烧的尾焰跃迁离开,这片刚刚经历过地狱般景象的空域,暂时陷入了诡异的相对平静。
只有漂浮的虫族残骸、战舰碎片、以及尚未完全消散的能量湍流,诉说着刚才那场短暂却惨烈到极致的交锋。
统计数字,如同判决书,传回了万象星指挥中心。
无人操控军舰集群:出击一千二百艘,返回九百艘,其中完好或轻微损伤五百三十艘,中度损伤需船坞大修二百七十艘,重度损伤近乎报废一百艘,损失三百艘,战损率百分之二十五。
裁决一军使徒集群:高阶使徒参战二百六十名,躯体永久性损毁七具,意识全部保全并已上传至备用服务器。
剩余二百五十三名使徒全员生还,但均有不同程度损伤,预计需要十六分钟的基础能量补充和关键装甲修复,才能恢复最低限度的战斗能力。
战果清单则长得令人炫目:三头指挥节点生物舰确认摧毁。
两颗恒星级母巢被永久性清除,一颗“千星”抹除,一颗被渗透爆破重创后由后续火力补刀摧毁。
二十颗行星级虫穴被彻底炸成碎片;超过八二颗大型生物舰,包括堡垒型和孢子母舰被击毁。
一道时空裂缝被破坏性闭合。
预估该方向虫群进攻体系陷入混乱,攻势将停滞至少十八小时,为帝国防线重整争取到至关重要的时间窗口。
如果换算成冰冷的物质交换比——使徒集群包括损失的军舰所消耗的能量和物质质量,与他们所摧毁的虫族生物质总质量相比——那是一个足以让任何传统军事家心脏骤停的、夸张到离谱的比例。六万三千吨比三百七十二穰吨。
洛德面前的战术星图上,阿尔法-7扇区那令人窒息的、几乎填满的红色,此刻如同被橡皮擦狠狠擦去了一大块,露出了后面代表帝国控制的蓝色背景。
虽然红色仍在从其他方向缓慢渗入,但那个刚刚被“破晓行动”犁过的区域,暂时变成了一片充满残骸和辐射的“无虫区”。
塔洛斯的全息投影,再次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洛德身侧。
她的形象不再完美无瑕,漆黑的装甲上沾满了虫族体液干涸后的绿色污渍和能量武器灼烧留下的焦黑痕迹,一些部位的装甲甚至有明显的破损和熔融迹象。
她那双标志性的金色瞳孔,内部的数据流转速已经恢复到平时的水平。
但洛德锐利的目光捕捉到,那些金色光流的深处,多了几道极其细微的、如同电路过载后留下的、尚未完全平复的“疲惫”纹路。
“陛下,‘破晓’反突击作战已完成。所有既定战术目标均达成,并超额完成恒星级母巢清除任务。”塔洛斯的声音依旧平稳,但语速比平时慢了微不可查的一点点,
“裁决一军军舰部队战损百分之二十五。
核心舰体结构保存完好,预计在十八小时内,待补给舰队抵达后,可完成弹药能源补充和必要维修,恢复基本作战能力。
使徒部队已全部安全撤离至‘回音-7’后勤基地,正在按计划进行紧急充能和损伤修复,预计十六分钟后可恢复基础行动能力,执行防御警戒任务。”
她略微停顿,似乎在调取最新数据:“根据对虫群残存单位行为模式的实时分析,该方向虫群指挥体系已陷入最低级别的混乱。
建议在二十三小时后,发起的第二次战术反击。
届时,该区域虫群将处于指挥真空与部队重整的最脆弱期,反击成功率预计提升百分之十九点五。”
洛德看着塔洛斯,看着她眼中那些细微的疲惫纹路,看着她装甲上的伤痕,久久没有说话。
他再次将目光投向战术星图,看向那片刚刚被能量与纳米清洗过的空域。
仅仅四十分钟前,那里还是虫群攻势最锋利的矛尖,是压得整个防线喘不过气的巨石。
现在,矛尖折断,巨石崩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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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意识到,自己刚才见证的,不仅仅是一场战术胜利。
他见证了一种全新的、或者说被重新唤醒的战争形态。
在这种形态下,传统的“兵力对比”、“火力密度”、“损失交换比”概念,都被颠覆了。
百分之二十五的战舰损失,塔洛斯汇报时用的是“可接受”这样的字眼。
七具高阶使徒躯体的永久性损毁,即使意识还在,在战报总结里,只是一行冷静的统计数字。
而用这些“代价”换来的,是十八小时千金难买的喘息时间,是整条防线重整旗鼓、修补漏洞的机会,是背后数亿帝国军民,包括平民、工人、科学家、孩子……生命安全保障系数的暂时提升。
这就是顶级文明之间的生存战争。
没有温情,没有侥幸,只有最冰冷的资源换算、效率比拼和意志较量。每一步前进都踩在堆积如山的残骸上,每一秒时间都是用能量和生命去争夺。
胜利的代价,早已被重新定义。
洛德深吸了一口气,这一次,那口气吸得缓慢而悠长,仿佛要将指挥中心里所有的压力、震撼、后怕以及随之而来的决意。
都深深地压入肺腑,转化为支撑他继续前行的力量。
“很好。”他终于开口,原本是想说牛逼的,但最后还是收了嘴里。
声音因为长时间的紧绷而显得有些沙哑,但每个字都稳稳地落在地上。
“塔洛斯,还有裁决一军的每一位……你们做得……无可挑剔。
让使徒们在后勤基地安心修复,需要任何资源——能量、纳米材料、稀有元素——直接向潘多拉申请最高优先级调拨,就说是我说的。
第一批紧急补给舰队已经离港,维修工程舰将在两小时十七分钟后抵达你们的军舰集结点。”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如刀,看向星图深处,那里依然有无数的红色光点在蠕动,代表着虫群依旧庞大的主力和未曾动摇的吞噬欲望:“十八小时。
塔洛斯,我给你十八小时。
十八小时后,我要看到裁决一军的军舰和使徒部队,恢复到百分之九十以上的综合战斗状态。
二十三小时,我们准时发起第二次反击。”
他的手指重重地点在星图那片被暂时“清理”出来的区域边缘,语气斩钉截铁:“这次的目标,不再是瘫痪,不是拖延。是歼灭!是收割!
我要把虫群伸向这个方向的爪子,连同它后面的胳膊,给我连根剁碎!
彻底打疼它们,让它们至少在下一个标准月内,不敢再从这个方向窥伺我们的防线!”
“遵命,陛下。”塔洛斯的投影微微躬身,动作依旧精准标准,“补充战术建议:下次反击,可考虑投入欧若拉领主直属的虫群精锐单位作为先期消耗与正面牵制力量。
裁决一军主力负责对剩余指挥节点和高价值生物目标进行精准清除。
初步模拟显示,此类协同作战模式,整体作战效率预计可提升百分之三十七点二,我军战损率有降低百分之十五的可能。”
“准了。具体协同方案,你和欧若拉、潘多拉直接协商制定,无需再报我审批。现
在,去让使徒们休息,你也需要处理一下那些,”洛德指了指塔洛斯投影上模拟出的装甲损伤,“‘小问题’。”
“是。”塔洛斯的投影再次行礼,随即如同消散的雾气般,从指挥中心消失。
随着她的离开,指挥中心仿佛被按下了继续键,重新被各种声音填满。
参谋官们开始根据最新的战场空白区,快速调整各个防区的兵力部署和火力配系。
后勤官们对着资源列表,开始绞尽脑汁地计算如何将有限的补给品发挥出最大效用。
通讯频道里,各种确认指令、汇报情况、请求指示的声音再次响成一片,却带着一种不同于之前的、隐隐的振奋感。
洛德依旧站在原地,目光透过巨大的观察窗,投向外面那片吞噬了无数光芒与生命的永恒黑暗。
遥远的星辰在背景中冷漠地闪烁,仿佛亘古以来从未改变。
但他知道,就在刚才,就在那片黑暗的某个微小角落,二百六十个身影,后来是二百五十三个。
用最极致、最冷酷、也最辉煌的方式,为帝国,也为他们身后的亿万生灵,硬生生撕开了一道生存的缝隙。
十六分钟后,当裁决一军使徒集群完成第一阶段基础能量灌注、状态简报通过加密频道传回指挥中心时。
洛德沉默地阅读着那份报告。
报告里详细列出了每一名使徒的损伤情况、修复进度、预计恢复时间。
那些冷静的数据背后,是刚刚从地狱归来的战士。
他关闭报告,深吸一口气,然后通过蜂巢网络,开启了面向2号宇宙所有帝国作战单位的全频段广播。
他的声音,经过信息网络的传递,清晰地响彻在每一艘战舰的舰桥、每一个地面掩体的通讯器、每一名士兵、使徒、工程师的听觉或意识接收单元中。
“全体帝国将士。”
他的声音并不激昂,甚至有些低沉,但每一个字都如同经过千锤百炼的合金,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我是洛德。就在刚才,裁决一军,执行了代号‘破晓’的反突击作战。”
他停顿了一秒,让这个信息传递到每一个角落。
“作战,已取得完全胜利。阿尔法-7扇区的虫群主要指挥节点已被摧毁,其攻势体系陷入混乱。
我们,赢得了至少十八小时的宝贵时间。”
他能感觉到,通过蜂巢网络反馈回来的、无数意识中瞬间腾起的震惊、喜悦、以及如释重负的波澜。
“但是——”他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种压抑了太久后终于能倾泻而出的力量,那力量中混合着铁与血的味道。
“战斗还没有结束!
虫群的主力依然在星海的另一端虎视眈眈,威胁远未解除,战争,还在继续!”
他的话语如同战鼓,开始敲击在每一个听众的心头。
“十八小时!只有十八小时!十八小时后,我们将不再被动防御,我们将主动出击!
帝国将发起全面反击!这一次,我们的目标不是阻挡,不是拖延,不是将他们推回去——”
他几乎是在低吼,声音透过网络,仿佛带着灼热的气息:
“是反击!是歼灭!
是要用炮火和刀刃告诉那些丑陋的虫子,帝国的防线,不是它们可以随意啃食的腐肉!
而是会崩碎它们每一颗牙齿、折断它们每一根爪子的、浇铸了钢铁与意志的绝对壁垒!”
“二十三小时!
二十三小时后,反击的号角将吹响!所有单位,所有将士,无论你在战舰上,在掩体里,在维修平台,在生产线——做好一切准备!
检查你们的武器,充满你们的能量,绷紧你们的神经!”
他的声音达到了一个高峰,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决绝:
“让虫群尝尝,什么是帝国的怒火!
让它们用血肉和甲壳记住,在这片星辰之间,有一个文明,她的名字叫帝国!
这个文明,永远不会向侵略者跪下!永远不会在灾难面前退缩!
永远不会停止为了生存与尊严而战斗!”
“为了帝国!”
“为了生存!”
“为了明天!”
最后三个短句,他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吼出。
刹那间,整个蜂巢网络,仿佛被投入了烧红的铁块。
从前线刚刚经历血战的战舰,到后方紧张备战的基地,从行星地表深入地下的避难所,到遥远星域的资源开采站……
无数个意识,无数个声音,在现实中或是在思维层面,同时爆发!
那并非杂乱无章的喧嚣,而是一道汇聚了愤怒、希望、决死意志与不屈精神的、无声却震耳欲聋的咆哮!
这股精神力量的洪流,甚至短暂地冲淡了持续笼罩战场的、来自虫群的精神压迫阴霾。
而在这席卷全军的怒吼声中,在后勤基地的静谧虚空里,完成初步修复的二百五十三名高阶使徒,已经重新进入了待命状态。
他们分散在基地的各个泊位或维修架上,装甲上的伤痕正在纳米机器人的忙碌下被快速修补,能量读数在稳定回升。
他们的金色瞳孔,或是其他形态的传感器光晕在昏暗的基地灯光下平静地闪烁着。
里面没有丝毫大战后的疲惫或兴奋,只有一如既往的冷静,以及……对下一个命令的、无声的等待。
三十七分钟后,第一具在“破晓”行动中躯体严重损毁、意识已上传的使徒,其崭新的仿生躯体在潘多拉亲自监督下的高速生产线上完成最后调试,成功下载意识并启动。
这名使徒从培养液中站起,活动了一下与之前几乎没有任何区别的新躯体,随即沉默地走向集结区域。
不出意外,三个小时内,所有在行动中损失躯体的使徒,都将获得新的身体,并再度与同伴们聚集在一起。
而更宏大的增援,已经在路上。来自帝国另一条扩张战线——“不屈”二军的精锐使徒部队,接到了最高优先级的调令。
七百四十名经验丰富的高阶使徒,两千名擅长协同突击与战场控制的中阶使徒,正在从遥远的星域全速回撤、奔赴这片决定帝国2号宇宙命运的主战场。
前者将是下一轮反击中最锋利的破甲锥,后者则是确保战场控制与清理效率的坚实。
裁决之怒,在阿尔法-7扇区的星海中,仅仅点燃了第一簇看似微小的火苗。
但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足以焚烧星河、决定文明生死存亡的烈焰……还在后面,正在蓄势,即将以更狂暴的姿态,席卷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