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
白宫,战情室。
罗斯福总统夹着雪茄的手,停在半空。
烟灰跌落,在他面前那份印着“最高绝密”的文件上,散成一小撮无声的尘埃。
墙上,巨大的屏幕里,那个红色的十字瞄准线,像一只烙在每个人视网膜上的恶毒眼睛。
六。
伦敦,一家挤满下班工人的小酒馆。
喧嚣骤停。
一个留着浓密胡子的啤酒肚男人张着嘴,金黄色的啤酒泡沫从他嘴角滑落,滴在吧台上。
电视里,那个冰冷的机械倒计时,成了唯一的声响。
五。
俄亥俄州,一户普通人家的客厅。
小男孩停止了哭闹,看着电视屏幕上那艘在深海里显得无比渺小的船。
他不懂那是什么。
他只是感觉到了母亲那正剧烈颤抖的手臂。
四。
b-29驾驶舱内。
斯蒂尔少校闭上了眼睛。
放弃了。
所有的挣扎,所有的咆哮,所有的屈辱,在此刻都变成了一种荒谬的平静。
他等待着注定的结局,等待着和“伊甸园”号上三百名同僚一起,化为这场全球直播的第一捧绚烂烟火。
三。
王虎的脸上,依旧挂着无可挑剔的温和笑容。
他像一个最优雅的魔术师,即将为全世界的观众,揭晓他最得意的一个戏法。
二。
整个星球。
七十亿双眼睛,在这一刻屏住了呼吸。
一。
时间仿佛被拉长,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
零。
……
……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屏幕上,那艘“伊甸园”号指挥舰依旧孤独地航行在漆黑的太平洋上。
没有爆炸。
没有火光。
甚至没有一丝涟漪。
什么都没有发生。
白宫战情室里,一个年轻的参谋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随即对上了罗斯福总统那冰冷得如同西伯利亚冻土的眼神。
年轻参谋的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衬衫。
他明白了。
这不是仁慈。
这是戏耍。
这是猫在吃掉老鼠前,最残忍的玩弄。
b-29驾驶舱内。
斯蒂尔少校睁开了眼睛。
劫后余生的狂喜没有出现在他的脸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的恐惧。
他看着屏幕上那个依旧在微笑的东方男人。
他知道,真正的审判,现在才刚刚开始。
屏幕闪烁了一下。
王虎那张让全世界都感到胆寒的脸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广袤荒凉的戈壁。
镜头飞速下降,穿过稀薄干燥的空气。
地面裂开一道深不见底的黑色伤口。
一个巨大的发射井。
一个超越了人类所有工业想象力极限的巨型人造洞穴。
全世界的观众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们看到了。
在发射井的最深处,一根通体漆黑的巨大纺锤体静静矗立着。
它太大了。
大到任何已知的建筑在它面前,都显得像一个脆弱的玩具。
它的表面光滑如镜,是用最纯粹的黑暗浇筑而成。
一种极致的,死亡与毁灭的气息,透过几十亿块冰冷的屏幕,扑面而来。
“我的……上帝……”
纽约时代广场,一个华尔街的精英瘫软在地。
他认出了那枚“纺锤体”的轮廓。
那是一枚导弹。
就在这时。
一个身影无声地出现在屏幕的一角。
不是王虎。
那是一个看起来有些瘦削的男人。
他穿着一身最普通的黑色中山装,戴着一副金丝边的眼镜。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平静得像一潭万年不波的古井。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却仿佛是整个世界的中心。
他就是杨富贵。
那个一直隐藏在“昆仑”号最深处的,真正的神。
他第一次,将自己的样貌展现在世人面前。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上反射出那枚灭世巨兽的冰冷轮廓。
然后。
他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平直,没有任何起伏,却通过一种无法理解的技术,在全世界每一个角落,每一个人的耳边清晰地响起。
“各位旧世界的观众,欢迎收看‘新华夏’直播。”
“接下来,我们将进行一次‘和平的地理勘探’。”
话音落下。
那个被称为“和平的地理勘探”的行动,开始了。
没有警报。
没有倒计时。
那枚名为“达摩”的黑色巨兽,底部瞬间亮起一团太阳般刺眼的光芒。
诡异的是,直播中没有任何声音。
全世界都在观看一场默片。
一场关于世界末日的默片。
那枚黑色的导弹,以一种优雅到令人战栗的姿态,缓缓升起。
它挣脱了发射井的束缚。
刺破了戈壁的苍穹。
飞向那无尽的星空。
屏幕上,一个蓝色的地球三维模型浮现出来。
一道金色的细线,从亚洲大陆的腹地延伸而出。
那是“达摩”的轨迹。
白宫战情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住了那道金色的线条。
它划过亚洲。
划过太平洋。
它的目标,是北美大陆。
“拦截!不惜一切代价!拦截它!”
罗斯福总统发出了嘶哑的咆哮。
他身边的五星上将马歇尔,却只是苦涩地摇了摇头。
“总统先生……”
“我们所有的卫星,都瞎了。”
“我们甚至不知道,它现在在哪里。”
金色的线条毫不留情地刺入了北美大陆的版图。
华盛顿?纽约?洛杉矶?
所有人的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
然而,金色的线条没有在任何一个城市停留。
它穿过了整个美国。
穿过了大西洋。
穿过了欧洲。
它在环绕整个地球。
屏幕上,三维模型的视角被拉远。
人们终于看清了。
那道金色的线条首尾相连,形成了一个完美的圆环。
一个将整个蓝色星球都死死套住的,金色的项圈。
“达摩”没有飞向任何一个目标。
它进入了一个稳定的近地轨道。
它变成了一颗新的人造卫星。
一颗悬挂在全人类头顶的,死亡之星。
杨富贵那平静到令人绝望的声音,再一次响起。
“勘探,已经开始。”
“现在,全世界,都处于我们的凝视之下。”
他顿了顿,仿佛是在给这个惊恐的世界一点消化的时间。
然后,他说出了那句为旧世界敲响的最终丧钟。
“请各位,习惯头顶的这双眼睛。”
“旧世界,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