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行血红的文字,在燃烧。
【倒计时:23:59:58】
它不再是某个屏幕上的信号。
它出现在了时代广场最大的广告牌上,取代了可口可乐女郎的微笑。
它出现在了东京一家拉面馆的破旧电视上,汤碗里的热气都仿佛凝固了。
它出现在了全球每一个指挥中心,每一台监视器上。
一个属于整个星球的,死亡倒计时。
黄石。
那座超级火山。
那个困扰了地质学家和末日论者一个世纪的终极噩命题。
此刻,它成了一份公开处刑通知书上的一个条目。
整个星球,屏住了呼吸。
然后。
屏幕,闪烁了一下。
血红色的倒计时,戈壁发射井,马里亚纳海沟……所有的画面,都消失了。
全世界的直播画面,回到了b-29的驾驶舱。
但,视角变了。
镜头不再对准那几个惊恐万状的美国飞行员。
它穿过驾驶舱厚厚的舷窗,朝向了窗外。
对准了那个悬浮在五万英尺高空深渊中的男人。
王虎。
他的全息投影回来了。
依旧挂着那副礼貌的,甚至有些殷勤的笑容。
他抬起一只手,不是威胁,而是一个展示的手势。
如同一个司仪,将舞台让给了真正的主角。
全球直播的画面,最后一次切换。
从高空的黑暗,切换到了“昆仑”号舰桥那冰冷无菌的内部。
一个不同的男人站在镜头前。
他比杨富贵要瘦削,也缺乏王虎身上那种显而易见的物理威胁感。
他穿着一身最普通的灰色中山装,纽扣扣到了最上面一颗,一副金丝边的眼镜架在他的鼻梁上。
他看起来像个会计,一个机关干部,那种扔进人堆里就再也找不出来的普通人。
赵学文。
他的眼睛在镜片后面很平静。
那不是神俯视蝼蚁的平静。
那是一个数学家已经解开了所有方程式,此刻只是在陈述证明过程的平静。
混乱,恐惧,黄石公园即将到来的地质灾难……
这一切,都没有在他的脸上留下任何痕迹。
它们都是无关紧要的变量,已经被提前舍弃了。
他直视着镜头,也直视着地球上的每一个人。
他开口了。
他的声音是平的,没有任何语调的起伏,像一串被敲进账本的数字。
“刚才的,是一次和平的地理勘探。”
一秒钟的寂静。
整个世界那疯狂跳动的心脏,似乎都随之停顿了。
和平的?
将地球的一部分从物理上抹除,是和平的?
赵学文没有等待这个问题被消化,他继续着他的报告。
“我们的勘探计划,还有九百九十九次。”
白宫战情室里的空气,瞬间变得稀薄且无法呼吸。
九百九十九次。
罗斯福死死抓着轮椅的扶手,骨节凸起。
黄石的威胁是一柄大锤,而这个……是凌迟。
是一份分期执行的死亡判决书。
赵学文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一个精准的单一动作。
“下一次的‘勘探点’……”
他停顿了一下。
一个巨大的三维地球模型出现在他的身旁。
北美与欧洲大陆上,几十个城市亮起了刺眼的红色。
华盛顿。
伦敦。
巴黎。
柏林。
莫斯科。
渥太华。
“……将从‘全球自由防御同盟’的首都中,随机抽取。”
那些红色的光点在搏动,如同地球皮肤上一个个流血的伤口。
在伦敦街道下方一间深处的地堡里,丘吉尔的雪茄从他嘴边滑落,烟灰洒在了光洁的地板上。
他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个标注着“伦敦”的红色光点。
曾经的伦敦大轰炸,在这一刻显得像一个遥远的,甚至有些古雅的记忆。
赵学文的声音,穿透了全球性的麻痹。
那是他这份审计报告的最后一行,也是最致命的一行。
“你们有二十四小时。”
“解散它。”
直播,结束了。
屏幕陷入一片漆黑。
没有倒计时,没有挥之不去的威胁。
只有……沉默。
一种绝对的,碾压性的,深不见底的沉默。
它比“达摩”导弹的轰鸣更加沉重,比一颗星球被撕裂时的哀嚎更加恐怖。
b-29的驾驶舱里,四名飞行员僵硬地坐着。
“嘿,迈克……”副驾驶汤姆的声音干得像砂纸,“我想……我们的任务结束了?”
机长迈克没有回答,他只是盯着漆黑的屏幕,仿佛想从里面看出花来。
折磨结束了,但他们还在五万英尺的高空,在一个金属罐头里。
作为摄影师的任务完成了,现在他们只是目击者。
而没有人会让一场完美犯罪的目击者活下去。
突然。
驾驶舱的内部通讯频道嘶嘶作响。
不是赵学文的声音,也不是王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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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个新的声音,清脆的女性的,说着一口完美无瑕不带任何口音的英语,但话语中带着同样的,非人的冰冷。
“b-29‘超级空中堡垒’,呼号‘夏娃的苹果’。”
“你们的观察任务已经完成。”
“新的飞行计划已上传至你们的导航系统。”
机长迈克死死盯着他的仪表盘。
那块本已死寂的导航屏幕闪烁着恢复了生命,一条绿色的航线出现,指向西方,指向太平洋更深的腹地。
“你……你们要带我们去哪?”迈克的声音嘶哑干涩。
那个女声立刻回答。
“‘全球自由防御同盟’,已被判定为一种低效资产。”
“其构成部分将被重新评估,以进行资源再分配。”
“你们的身份,已被重新指定。”
“从‘观察者’……”
导航屏幕的终点,那个绿色航线的尽头,出现了一个新的位置标记。
那不是机场,也不是航空母舰,而是一组位于海洋正中央的坐标。
那个声音下达了最终的,也是最冰冷的任命。
“……变为‘诱饵’。”
……
白宫,战情室。
漆黑的屏幕倒映出一张张苍白的,被恐惧攫住的脸。
“解散同盟?”一个四星上将结结巴巴地开口,声音都变了调,“在二十四小时内?那……那不可能!那是政治上的自杀!”
“总比真正的自杀要好。”赫尔反驳道,他的脸色如同死灰。
“如果我们拒绝呢?”另一名将军质问道,“如果我们赌他们是在虚张声势呢?”
“马里亚纳海沟,是虚张声势吗?”马歇尔的声音很低,却压过了所有正在升腾的噪音。
战情室里再次陷入死寂。
罗斯福总统缓缓转动着轮椅,他看着这群国家最顶尖的精英,第一次在他们脸上看到了和街边流浪汉一样的表情。
迷茫,且绝望。
他拿起桌上那份早已冰冷的咖啡,喝了一口。
然后,他看向马歇尔将军,用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语气问道。
“乔治,告诉我。”
“如果,我们把所有能发射的东西,都对着那个戈壁滩发射出去,会怎么样?”
马歇尔将军闭上了眼睛,像是在做一个艰难的计算。
几秒后,他睁开眼,无比苦涩地回答。
“总统先生,那就像是……对着太阳,吐了口唾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