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客厅里几拨人马各怀心思、氛围复杂微妙之际,一股浓郁而家常的香气,如同一条无形却不容忽视的暖流,从开放式的厨房方向袅袅飘来。
强势地侵入了这片交织着学术严谨、商业计算和网络喧嚣的空气。
那是地道的、慢火细熬出来的炸酱香——五花肉丁在热油里煸炒出的荤香油润,混合着精心发酵的干黄酱经过长时间熬煮后散发出的咸鲜醇厚。
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葱姜辛香和糖色带来的焦甜气息。
这味道太具有侵略性,也太有生活气息,瞬间冲淡了空气中残留的仪器电子味、老木头味和陈旧纸张味。
直播间的网友隔着屏幕自然闻不到,但他们敏锐地发现,镜头里那些原本专注于录像、评述或收拾器材的研究员、教授们,动作几乎同时顿了顿,不少人眉头不自觉地微微皱了起来。
对于常年与需要恒温恒湿环境保护的文物打交道的他们而言,这种强烈的、带有油烟的饮食气味出现在如此顶级的古家具旁边,几乎是一种“感官污染”和潜在威胁的警告信号。
一个跟在导师身边、戴着黑框眼镜的年轻研究生,正小心翼翼地将拍摄好的存储卡取出。卡卡小税旺 无错内容
他显然对文物保存环境更为敏感,终于没忍住,用只有旁边人能听到的音量,小声抱怨道:“这么好的家具,放在这边烟熏火燎的,真是” 后面的话他没说全,但脸上的惋惜和不赞同显而易见。
他的导师,一位正对着摄像机讲解纹饰的女教授,虽然没有接话,但眉头也锁得更紧了些,不自觉地加快了些语速,似乎想尽快完成工作,离开这个“不合时宜”充满烟火气的地方。
一直举着手机、唯恐天下不乱的林薇,眼睛一亮,捕捉到了这个细节。
她非但不怕事大,反而觉得这是个绝佳的互动爆点。
她立刻将手机的副镜头(或者示意冯娟将主镜头)转向了香气来源的厨房方向,同时提高了声音,带着几分刻意的活泼喊道:
“张妈——中午咱们吃什么好吃的呀?这么香!”
正在厨房里忙碌的张妈闻声抬起头。
她系着干净的围裙,手里还拿着锅铲,看到林薇的手机镜头转过来,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绽开了朴实的笑容。
她也不怯场,对着镜头方向乐呵呵地挥了挥锅铲,声音洪亮地答道:“林姑娘啊!今儿人多,咱们就吃炸酱面!自己擀的面条,肉酱也是现熬的,管够!”
“炸酱面!”
这个极具北方生活气息的回答,配合着张妈爽朗的笑容和厨房里热气腾腾的景象,通过直播镜头瞬间传遍了全网。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又欢腾起来,画风再次急转:
“哈哈哈哈!炸酱面!接地气!我爱了!”
“烟熏火燎的文物?不,是充满生活气息的传承!”
“专家:皱眉。张妈:炫饭吗?管够!”
“论如何用一碗炸酱面打破学术结界”
“突然饿了看十五亿的家具,馋十块钱的面”
“吴用家还缺不缺吃炸酱面的?我能自带碗筷!”
“这反差萌,绝了!严肃紧张活泼团结,齐活了!”
客厅里的气氛,因为这股香气和厨房的应答,变得更加微妙而富有戏剧性。
学者们的眉头还没完全舒展开,那边张妈和张爸已经手脚麻利地将几大盆过了凉水的、筋道的手擀面。
几大海碗油亮喷香的炸酱,还有整盘的黄瓜丝、萝卜丝、豆芽菜、芹菜丁、青豆、黄豆等各式菜码,摆上了餐厅那张足够容纳十多人的大圆桌。
“诸位老师,钱先生,还有各位,忙了一上午,都饿了吧?家常便饭,不嫌弃的话,一起用点?”
吴用这时抱着女儿站起身,适时地发出了邀请。
他的语气真诚,姿态也放得低,仿佛刚才那些价值连城的讨论和暗流涌动的交易都不存在,他只是个招待一群偶然来访客人的普通主人。
学者们面面相觑。他们的研究记录基本完成,肚子也确实被那诱人的香气勾得咕咕叫。
最初的“环境不适感”在“民以食为天”的本能面前,似乎也没那么重要了。
几位老专家互相对视一眼,笑着摇了摇头。
那位之前皱眉的女教授,率先摘下了手套:“也好,那就叨扰了。确实有些饿了。” 其他人也纷纷点头,暂时放下了手中的仪器和摄像设备。
钱老板本来还想矜持一下,维持着商业大佬的体面,思考着如何在饭桌上重新拉回谈判节奏。
可他身边的助理、律师,甚至那两位公证处的工作人员,显然没他那么多心理活动。
忙活一上午,又惊又乍,早就饥肠辘辘。
看到热气腾腾、酱香扑鼻的面条上桌,其中一位年轻些的律师甚至没等老板发话,已经跟着学者们坐了过去,并且动作迅速地拌好了一碗,大口吃了起来,速度快得惊人。
钱老板见状,也只能无奈地笑了笑,在吴用的再次邀请下,走向餐桌。
他原本只是打算象征性地吃几口,维持礼节。
可当他夹起一筷子浸透了酱色、裹满了肉丁和油脂的面条送入口中时,动作明显顿住了。
筋道爽滑又带着麦香的手擀面,裹挟着咸鲜适中、肉香浓郁、酱味醇厚、略带一丝回甜的炸酱,再配上清脆的各色菜码,口感层次极其丰富,味道平衡得恰到好处。
这绝对不是普通的家常味道,其正统和讲究程度,甚至超越了许多以老北京风味着称的餐馆。
钱老板抬起头,有些惊讶地看向厨房方向,又看了看吴用,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年轻人。
他没想到,在这个充斥着天价古董和网络喧嚣的房子里,竟然藏着如此地道、足以抚慰人心的传统手艺。
他不再矜持,也学着旁边人的样子,略显生疏但认真地拌起了自己碗里的面。
一时间,餐厅里响起了一片“秃噜噜”的吸面声,刚才还泾渭分明的几拨人,此刻围坐一桌,在美食面前达成了短暂的“和解”。
严肃的学者吃得额头冒汗,顾不上形象;精明的律师埋头苦干,转眼就添了第二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