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比十八亿现金存入银行所能获得的最高预期利息,还要高出不少,且资产本身具有保值和升值潜力。
钱老板此时才接过话头,语气平和却带着一种引导的意味:“吴用小友,老朽虚长你几十岁,见过一些风浪。”
“钱是活的,产业才是根。这三亿现金,足以让你应付一切想做的事,改善生活,投资未来。”
“而那几处铺面,就像会下金蛋的鸡,细水长流,能保你一家子代代安稳,富贵绵长。”
“比起单纯拿一笔巨款,这个方案,或许更踏实,也更长远。”
他顿了顿,目光深邃地看着吴用:“当然,选择权在你。”
“是拿十八亿现金,图个痛快;还是要三亿现金加四只会下蛋的‘鸡’,图个长远安稳。你慢慢考虑。”
两个方案,清晰地摆在吴用面前。
一个是简单粗暴的巨额现金,足以瞬间实现任何物质梦想。
另一个是现金与核心优质资产的组合,承诺了更持久、更稳健的财富未来。
直播间的弹幕已经争论得不可开交:
“选现金!十八亿到手想干嘛干嘛!”
“选房产!租金细水长流,这才是真富贵!”
“钱老板不愧是老江湖,这方案确实更稳!”
“吴用会怎么选?急死我了!”
“感觉第二个方案更像是在安排后辈”
“不管选哪个,都是人生赢家啊!”
所有人的目光都再次聚焦在吴用身上。
阳光偏移,在他脚边拉出长长的影子。
他低头看着茶几上那份列着冰冷数字的利率单,和那几份承载着四份“产业”的文件,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沙发扶手。
这一次,他没有立刻看向钱老板,也没有去看田甜是否下楼。
他的目光,似乎穿过了眼前的文件,投向了更远的、未知的将来。
钱老板说完两个方案,面上依旧是那副历经风霜后的沉稳淡然,嘴角甚至带着一丝仿佛为晚辈周全考虑的长者弧度。
他交叠的双手稳稳搭在手杖上,脊背挺直,目光平和地注视着吴用,仿佛给出的不是两个足以改变数代人命运的抉择,而只是午后茶叙间随口提起的、无关紧要的两种点心选择。
然而,在那副精心维持的、象征着财富与阅历的平静面具之下,他的心里却正泛起一丝只有他自己才能察觉的、微澜般的嘀咕。
十八亿现金他让秘书去准备,自然是有备无患。
商海浮沉一生,他太懂得谈判桌上“底气”二字的重量。
你必须让对方看到你真能掏出真金白银的实力,哪怕那实力的背后,缠绕着不为外人道的藤蔓与荆棘。
他的“钱氏集团”,名字响当当,资产报表上的数字动辄千亿计,那是他一生心血的帝国,是他社会地位的基石,是外人眼中取用不尽的“金山”。
可只有坐在他这个位置的人才知道,这“金山”并非他一人可以随意搬动的私库。
帝国越是庞大,构成它的梁柱、齿轮、绳索就越是复杂交织。
每一笔巨额资金的流动,都牵动着股东们的神经、市场的目光、乃至更深处无形的规则脉络。
从他个人账户或家族基金中,短期筹措一笔惊人的数目或许尚可运作(正如秘书这一上午的奔波所为)。
但若要长期、无负担地持有如此巨额的现金支付出去,即便对他而言,也绝非易事。
几乎等同于要在不惊动整个帝国体系的前提下,悄悄拆下帝国一角。
那需要精密的算计、时机的把握,以及运气的眷顾。
他内心深处,其实并不真的希望吴用选择那“干净利落”的十八亿现金方案。
那会迫使他不得不动用一些非常规的手段,或许要忍痛割舍一些他同样珍视的、固化在优质资产中的“硬实力”,去填补现金的窟窿。
过程难免狼狈,还可能留下不必要的痕迹。这与他向来追求“润物细无声”、“掌控之中”的行事风格相悖。
因此,他更倾向于第二个方案——现金与核心房产的组合。
那四处铺面,固然价值连城,租金收益可观,但于他庞大的资产版图而言,更像是棋盘中几枚位置绝佳、却并非不可替代的“活子”。
用它们,加上一部分可控的现金,去交换这套已然超越物质价值、承载着他个人情感与历史厚度的家具,在他看来,是一笔更“优雅”、更“划算”,也更符合他当下心境的交易。
这不仅仅是一笔买卖,更像是一次资产的“置换”与“聚焦”,将分散的、属于商业的“财富”,转化为集中的、属于个人的“珍藏”与“念想”。
他的目光掠过吴用年轻而沉静的脸庞,心中掠过一丝复杂的感慨。
年轻人或许更渴望一锤定音的巨额数字带来的冲击与自由,那是未被生活重重镣铐打磨过的、对财富最直接的理解。
而他,坐拥无数数字,却比谁都清楚,真正的“自由”从来不是账户上数字的无限膨胀。
而是在庞大体系与重重约束中,依然能为自己真正在意的事物,划出一道优雅弧线的能力与余地。
他给出第二个方案,某种程度上,也是将自己这份历经沧桑后才领悟到的、关于“财富”与“拥有”的微妙哲学,隐晦地传递出去。
秘书念出的租金数字,八千七百万,稳定且长远。
这不仅仅是收益,更像是一种隐喻:真正的富贵,或许不是瞬间点燃夜空的烟花。”
“而是深埋地下的泉眼,持续、稳定、悄无声息地滋养着漫长的岁月与代际的传承。
当然,这一切内心的权衡与期盼,都不能显露出一丝一毫。
他必须保持绝对的主动与从容。
于是,他稳稳地坐着,等待着吴用的选择,仿佛无论对方指向哪一条路,他都能气定神闲地走下去。
只有握着手杖的指关节,因为一瞬间下意识的收紧,而微微泛出不同于周围皮肤的、更浅淡的白色。
阳光继续西移,光芒中浮动着微尘。
这间客厅里,正在进行的,早已超越了一套家具的买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