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让带队干警眼皮一跳的是,就在旁边,赫然躺着两把枪。
一把是老旧的制式手枪(丧彪的),另一把则是粗糙的土制手枪(狗哥的)。
“好家伙……” 一名老刑警忍不住低语,“‘这小子一个人,撂倒了仨最硬的点子,还缴了两把枪?”
他们迅速接管现场,确认嫌疑人控制牢靠,急救人员则立刻上前为张小米检查伤势。
“子弹擦伤,创面不小,失血较多,必须立即清创缝合,防止感染!” 医护人员快速判断。张小米试图自己站起来,却被轻轻按住。
很快,载着伤者和重要嫌疑人的车辆,在警车开道下,呼啸着驶向市里指定的医院。消息同步传回了市局指挥部和仍在砖厂屋顶的观察组。
“三个人,两把枪,全是他一个人解决的?还挨了一枪?” 观察组的“头儿”放下望远镜,语气里听不出情绪,但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敲。
“告诉医院,用最好的医生,仔细检查,我要一份详细的伤情报告。还有,这件事,仅限于必要知情人范围内。”
医院,急诊区。
消毒水的气味浓烈而独特。
张小米被安置在处置室里,趴在诊床上,臀部伤口周围的衣物已被小心剪开。
失血加上紧张过后的松弛,让他感到一阵阵眩晕和乏力,但神志依旧清醒。
门被推开,一位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的医生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名护士。
医生很年轻,露出的眉眼清秀,目光专注而专业。
“同志,我是外科的沈医生,现在需要给你检查伤口并进行清创缝合。” 女医生的声音透过口罩传来,平静温和,手里已经开始准备器械。
张小米一听是女医生,身体肉眼可见地僵硬了一下,几乎是脱口而出:“等……等一下!医生,能不能……换个男医生来?”
沈医生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抬眼看他,眼神有些疑惑:“为什么?清创缝合是我的专业范围,请放心。”
张小米耳朵尖有点发红,趴在床上不敢回头,声音闷闷的,带着十足的尴尬和固执:
“不……不是不放心您技术……就是……这伤的位置……不合适!绝对不合适!麻烦您,换一位男医生吧!求您了!”
他这番话,带着八十年代特有的、深入骨髓的男女之防和羞耻观念。
让他光着屁股(哪怕是局部)给一位年轻女医生处理伤口,在他从小受到的保守教育里,简直比挨枪子儿还难接受。
护士在一旁试图解释:“同志,沈医生是我们院技术最好的外科医生,处理这种外伤很有经验……”
“不行!坚决不行!” 张小米把脸埋在手臂里,声音却异常坚决。
“领导!我要见你们领导!这不符合规定!” 他情急之下,连“规定”都搬出来了,虽然他自己也不知道是哪门子规定。
沈医生有些无奈,也有些好笑,更多的是理解。
这种反应,她在这个年代的急诊室里,尤其是在处理某些部位伤势时,并不少见。
她放下器械,对护士说:“去请一下值班的刘副院长过来吧。”
小小的处置室里,气氛一时有些尴尬和凝滞。张小米趴在床上,臀部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心里却乱糟糟的,只觉得这比刚才在砖厂打架还难熬。
不一会儿,一位五十多岁、头发花白、气质儒雅的中年男医生跟着护士走了进来,正是值班的刘副院长。
他听了沈医生简短的说明,又看了看趴在床上、态度坚决的张小米,心里明了。
“小伙子,” 刘副院长声音温和,带着安抚的力道,“我是医院的副院长,姓刘。”
“我理解你的顾虑。不过沈医生的专业能力是毋庸置疑的,创伤处理也讲究时效性……”
“刘院长!” 张小米打断他,语气带着恳求,但依旧不改初衷。
“我明白!但我真的接受不了!您就行行好,帮我换个男医生吧!随便哪位都行!求您了!”
刘副院长看着这个脸色苍白却眼神倔强的年轻人,又瞥了一眼他臀侧那颇有些吓人的血迹,知道耽误不得。
他叹了口气,不再坚持:“好吧。小沈,你去忙别的。老陈,” 他转头对门外喊了一声,“陈医生在吗?请他过来一下。”
不多时,一位四十多岁、面容和蔼的男医生(陈医生)走了进来。
张小米这才松了口气,浑身紧绷的肌肉也放松下来,配合地接受了检查。
陈医生经验丰富,动作利落。
他仔细检查后,对一旁的刘副院长和记录护士说道:“确实是枪弹擦伤,幸运的是没有伤到主要血管和坐骨神经。
弹道只是撕开了皮肉,造成了一个比较大的开放性创面,所以出血看起来吓人。
清创后缝合即可,需要注射破伤风和抗生素,住院观察三天吧。”
张小米自己也觉得伤得不重,除了失血多点,疼是疼,但腿脚活动并没受太大影响。
他心里还嘀咕:“这血出得是有点邪乎,裤子都快湿透了,看来是我血太旺、太冲了……”
然而,匆匆赶到医院的王教练和市局的一位领导,看到的却是染满鲜血的裤子和略显虚弱的张小米,听着医生“枪伤”、“失血较多”、“需住院观察”的结论,脸色都凝重起来。
“一定要用最好的药!确保完全康复,不能留下后遗症!”
市局领导握着刘副院长的手,郑重交代。
他们太清楚这个年轻人在此次行动中立下了怎样的功劳,又展现了何等惊人的潜力,绝不能因为这次受伤而影响未来。
王教练则虎着脸站在床边,看着徒弟苍白的脸,心里又是后怕又是骄傲,最后只憋出一句:“好好养伤!别瞎想!队里的事不用惦记!”
张小米趴在病床上,感受着伤口处麻药带来的麻木感,听着缝针线穿过皮肉的细微声响,心里却有些无奈。
他真觉得没多大事,但看来,这院是必须住了。
窗外,阳光依旧温暖,属于他的第一次重大实战,以一枚擦身而过的子弹、两把缴获的枪、三个落网的悍匪,以及即将开始的、略带尴尬的住院生活,画上了一个充满血腥与意外的句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