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萨的不告而别,以及那句含义不明的临别赠言,像是一盆冰水,浇在了刚刚燃起的雄心壮志之火上。会议厅内热烈的气氛瞬间冷却,取而代之的是惊疑与凝重。
“‘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开始’……”阿尔罕咀嚼着这句话,眉头紧锁,“难道之前的黑风山、极北冰川,都不算考验?还是说,他们所谓的‘观察者准则’,不允许他们参与接下来的具体行动?”
“也可能,是他们预见到了我们无法应对的危险,所以提前抽身了。”黑龙冷哼一声,他对这种神神秘秘、高高在上的做派颇不感冒,“靠人不如靠己,管他什么议会不议会,咱们自己干!”
索伦将军看向李二狗:“李会长,你怎么看?”
李二狗沉吟片刻,缓缓道:“洛萨和‘观察者议会’,从一开始就没有承诺过会直接帮助我们战斗或建设。他们提供信息、线索,似乎更像是……在履行某种‘观察’和‘引导’的职责。现在,他们认为‘引导’已经完成,真正的‘选择’和‘行动’需要我们自己来承担。这或许就是他们离开的原因。”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不管他们是出于什么考虑离开,有一句话黑龙帮主说得对:靠人不如靠己。星钥在我们手里,坐标在我们手里,联盟的意志也已凝聚。接下来,是成是败,全看我们自己!”
这番话驱散了部分不安,重新点燃了众人的决心。是的,他们不能把希望寄托在任何一个神秘的外来者身上。
“方舟计划”,在洛萨离去带来的短暂阴影中,反而更加坚定、更加紧迫地全面启动了。
整个曙光港,乃至整个新大陆联盟控制下的区域,都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高速运转的工坊和研究所。
以“幽影号”为蓝本和技术突破口,智慧之城、工坊、碧波屿以及新加入的黑水帮技术人员(他们对机械和改装有独特心得)组成了联合技术攻坚组,夜以继日地研究那奇特的能量推进系统、船体材料和结构。同时,在港口外的开阔海域,一个规模前所未有的干船坞开始兴建,准备用于建造第一艘真正的、能够进行长距离星际航行的试验舰——被命名为“启明号”。
阿尔罕、星辉为首的“星钥研究小组”,在工坊最深处设置了重重防护的能量实验室,开始小心翼翼地研究那三枚承载着“三原星钥”能量的星核碎片。他们发现,这三股“原初能量”极其稳定,彼此独立却又隐隐呼应,似乎构成了一个稳定的三角能量结构。但要如何激发它们,引导它们指向方舟坐标,并与方舟核心产生共鸣,依然是个巨大的难题。
索伦将军则负责联盟的军事整合与防御。以智慧之城舰队为核心,吸收碧波屿的海战力量、工坊的护卫队以及黑水帮的精锐,组建了联合防御舰队,日夜不停地巡逻在新大陆沿海,提防可能来自“归墟协议”或“第三方势力”的袭击。同时,在内陆险要之处,也开始构筑防御工事和避难所,为可能到来的地面战斗或撤离做准备。
黑龙带来的那艘“幽影号”,除了提供技术研究,也发挥了巨大作用。它的速度远超现有任何船只,被改装后,承担起了最危险、最紧急的侦察和联络任务,在联盟势力范围与中原黑水帮残存据点之间,建立起了一条脆弱的、但至关重要的信息通道。
时间在紧张忙碌中飞逝。一个月,两个月……新大陆的春天来了又去,夏季的海风带着燥热。
“启明号”的龙骨终于在干船坞中铺设完成。它的设计融合了多种文明的智慧:流线型的船体借鉴了“幽影号”和“观察者议会”船只的优点,以轻质高强度合金(智慧之城与工坊联合研制)为主体;动力系统采用了改进后的混合能源——部分借鉴了“幽影号”的能量推进原理,部分保留了可靠的风帆作为辅助和应急;生活舱和物资储备舱力求最大化利用空间,并配备了空气循环、水净化等维生系统;最重要的导航核心舱,则位于船只最中心、防护最严密的位置,预留了安装“星钥引导装置”和“方舟坐标计算仪”的空间。
与此同时,星钥研究也取得了突破性进展。阿尔罕他们发现,那三枚星核碎片在特定的能量场中,会自发地排列成稳定的三角,并向外投射出三道微弱但清晰的光束,这三道光束在虚空中交汇的点,经过复杂计算,恰好与方舟坐标的一个关键参数吻合!这意味着,星钥本身,就是最精确的“指向针”!
接下来要解决的,就是如何放大这种指引信号,并稳定地将其与航行系统结合。
就在一切看似有条不紊、逐步推进时,坏消息还是接踵而至。
从中原黑水帮秘密据点传来的消息越来越少,越来越悲观。玄机道人似乎恢复了部分元气,其党羽活动更加猖獗,与朝廷中某些势力的勾结也越发紧密,开始大规模搜捕“海外乱党”和“异端”,黑水帮的生存空间被极度压缩。更令人不安的是,那神秘的紫衣人(第三方势力)也频繁出现,似乎在寻找什么,甚至与玄机道人手下发生过几次冲突,双方各有死伤。
沿海巡逻舰队也多次发现不明黑色船只的踪迹,有时远远窥探,有时则试图靠近联盟的侦察船或渔船,但并未发动直接攻击,似乎在试探和收集信息。
压力,从海上和大陆两个方向,不断挤压过来。
终于,在联盟成立后的第四个月,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已经初具雏形的“启明号”建造船坞,遭到了袭击!
袭击者并非来自海上,而是从内陆方向,趁着夜色和暴雨的掩护,潜行而至!他们人数不多,但个个身手高超,装备精良,目标明确——直指船坞核心区域和正在组装的“启明号”龙骨!
幸而索伦将军早有防备,在船坞周围布置了精锐的警戒部队和隐蔽的防御工事。一场激烈的夜战在暴雨和闪电中爆发。袭击者悍不畏死,战术诡异,给防御部队造成了不小的伤亡,但终究未能突破防线,在丢下几具尸体后,迅速撤离,消失在雨夜的山林中。
清理战场时,在袭击者尸体上,发现了与紫衣人类似的、但细节略有不同的装备和纹饰——三只眼睛的徽记依然存在,但排列方式更加扭曲,颜色也更偏向暗紫色。
又是他们!那神秘的“第三方势力”!他们竟然已经渗透到了新大陆内陆,并且试图破坏“方舟计划”!
这次袭击,虽然被挫败,却给所有人敲响了最刺耳的警钟。敌人就在身边,危机无处不在。
这次事件,也彻底打消了联盟内部最后一丝侥幸和拖延的想法。
“不能再等了!”在紧急召开的联盟高层会议上,李二狗斩钉截铁地说,“‘启明号’必须加快建造进度!星钥导航系统必须尽快完成整合!敌人不会给我们太多时间!”
“可是,‘启明号’远未完成,星钥系统也只是初步验证……”一位负责建造的工程师担忧道。
“那就边航行,边完善!”索伦将军拍板,“我们可以先建造一艘能够进行初步星际跳跃或长距离航行的‘原型舰’,携带必要的设备和人员,以及星钥,先行前往方舟坐标附近星域进行侦察和探索!为大部队的最终航行,探明道路,扫清障碍!”
这个计划极其冒险,但似乎是目前唯一可行的办法。坐等完美,只会坐以待毙。
计划迅速得到通过。所有资源向“启明号”原型舰(被称为“先驱者号”)的加速建造倾斜。星钥研究小组也开始将实验装置小型化、实用化,准备移植到船上。
三个月后,一个晨光熹微的清晨。
经过了无数个不眠之夜和难以计数的汗水与牺牲,“先驱者号”静静地停泊在曙光港最深处的专用码头。它比最初设计的“启明号”小了一圈,许多系统还很简陋,船体上还能看到赶工的痕迹,但它已经具备了初步的、基于星钥引导和改良能量推进的星际航行能力。
码头边,站满了送行的人群。索伦将军、秀姑、月瞳长老、黑龙,以及所有联盟成员的代表。气氛庄严而悲壮。
李二狗作为船长,阿尔罕作为科学官,星辉作为导航与联络官,铁岩作为安全主管,以及从联盟各部精心挑选出来的五十名最优秀的船员、战士、工程师学者,共计五十五人,将乘坐这艘尚未完全成熟的“先驱者号”,踏上人类(或者说这个星球诸多文明联合体)第一次主动向深空进发的征程。
他们的任务:携带“三原星钥”,前往起源方舟坐标,进行先期侦察、联系,并尽可能为后续大部队的抵达铺平道路。
李二狗最后看了一眼这片熟悉的土地和那些熟悉的面孔,目光在秀姑含泪的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毅然转身,登上了“先驱者号”的舷梯。
“所有系统,最终检查!”
“能量核心,启动!”
“星钥引导装置,校准完毕!”
“‘先驱者号’,请求启航!”
随着李二狗沉稳的命令,“先驱者号”尾部亮起幽蓝色的光芒,船身微微震动,缓缓驶离码头,向着港外那片蔚蓝的、通往无尽星海的方向驶去。
岸上,送行的人们久久伫立,无声地祝福。
星途浩渺,危机四伏。但这艘承载着无数希望与牺牲的“先驱者号”,已然义无反顾地,冲破了行星的束缚,驶向了那深邃无垠的黑暗虚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