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普宗对此心知肚明，却从未点破，白日里他呵斥着士兵“加速赶路”，夜里扎营时，看着那些消失在夜色中的身影，只是默默擦拭着那柄牛角弓，他知道，自己早已不是在演戏，而是真的在为穆霄铺路，为大明扫清障碍。
沿途的城镇越来越密集，北风也日渐凛冽，半个月后，这支“残军”终于抵达河间府城下。城楼上的守将见是欧阳普宗，虽有疑虑，却也不敢违抗这位“败军之将”——毕竟魏公公的死令犹在，谁也不愿触这霉头。
“开城门！”欧阳普宗在城下高声喝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却更多的是一种如释重负。
城门缓缓打开，他策马入城，身后的士兵鱼贯而入，街角处，一个挑着货担的小贩抬头看了一眼，悄悄放下了帽檐——又是一名夜枭弟兄在此落了脚。
河间府的风卷着沙尘掠过街巷，欧阳普宗勒住马缰，望着这座暂时的落脚点，知道这里不会是终点，他翻身下马，对身边的亲兵道：“传下去，休整三日，之后……继续往北。”
往北，便是京城的方向，而此时的穆霄大军，正沿着他走过的路，稳步推进，那些沿途埋下的内应，已如蛛网般蔓延开来，只待一声令下，便能织成一张捕捉奸佞的大网。
穆霄率领大军，故意落后欧阳普宗五日行程，一路行来，果然如预料般顺畅，几乎未遇顽强抵抗。
那些原本驻守州县的士兵，十有五六已被魏忠贤调往京城，留下的多是老弱残兵，或是心向朝廷的将士，见穆霄大军军纪严明，又听闻是护送福王进京清君侧，不少守将干脆打开城门，或明或暗地提供便利，有的甚至直接带兵归附。
“魏忠贤这是把所有鸡蛋都放进一个篮子里了”吴惟忠看着沿途敞开的城门，忍不住感慨，“他把外围兵力全抽去守京城，倒省了咱们不少事”
穆霄勒马立于一处高坡，望着远处连绵的营帐，眉头微蹙：“这正是他的狠处，外围越空，京城的防备便越紧，怕是早已布下天罗地网等着咱们”
他转头对身旁的铁艳道：“让夜枭的弟兄加快联络沿途内应，摸清京城周边的布防，尤其是通州、武清一带，是进京的最后关卡，绝不能大意”
铁艳领命而去，大军继续前行，沿途的州县官吏纷纷出城迎接，送上粮草补给，百姓们更是扶老携幼，站在道旁观望，眼神里带着期盼——这些年被魏党苛政压榨，他们早已盼着有人能站出来，还天下一个清明。
五日后，大军抵达河间府地界，与欧阳普宗留下的人接上了头，得知欧阳已按计划继续往北，在保定府一带稳住了阵脚，穆霄稍感安心。
“休整一日，明日直逼保定”他望着京城的方向，目光锐利如鹰，“魏忠贤想把战场设在京城，咱们偏要在他眼皮子底下，一步步撕开他的防线。”
夜色渐深，营中篝火跳动，映照着士兵们坚毅的脸庞，离京城越近，空气中的紧张便越浓，但没人退缩——他们知道，这场仗，不仅是为了福王，更是为了身后的万千百姓，为了大明真正的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