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信纸狠狠拍在案上，对身旁的亲信道：“穆霄那厮，斩了徐辉又如何？还不是栽在了欧阳普宗手里！生死不知？依咱家看，中了欧阳一箭，八成是活不成了！”
亲信连忙附和：“公公英明！穆霄一死，那几万乱兵便是群龙无首，不足为惧！”
“说得是”魏忠贤眯起眼，脸上的褶皱挤成一团，“速传咱家的命令，让通州的人好生‘招待’欧阳普宗和他的残部！粮草、军械，但凡他开口要的，都先给他！”
亲信一愣：“公公，欧阳普宗毕竟败了……”
“你懂什么！”魏忠贤厉声打断，“他能射杀穆霄，便是大功一件！眼下正是用人之际，让他在通州稳住阵脚，正好替咱家挡着那些乱兵！等咱家腾出手来，再慢慢算他的账！”
他踱了几步，忽然阴恻恻地笑了：“穆霄一死，福王就是没牙的老虎，传下去，让京畿三大营再紧些，别让任何可疑人等靠近京城半步”
亲信领命退下，内堂只剩下魏忠贤的脚步声，他走到窗前，望着紫禁城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得意——穆霄这颗眼中钉，总算要拔去了，只要守住京城，任他外面翻江倒海，最终还不是得听他魏公公的？
只是他没瞧见，送信的番子退到街角时，悄悄将另一封密信塞进了一个挑着菜担的小贩手中，那小贩抬头望了望魏府的方向，转身消失在人流中——夜枭的眼线，早已织成一张大网，将京城的一举一动，都传回了保定。
保定城的营帐里，穆霄看着刚收到的密信，对吴惟忠笑道：“魏忠贤果然信了，看来，通州的‘招待’，不会太寒酸”
吴惟忠点头：“欧阳大哥这下可以安心在通州落脚了，咱们休整一日，便直逼通州，与他汇合。”
烛火跳动，映着两人眼中的锐利，离京城越近，棋局便越险，但他们知道，只要一步步走下去，胜利的天平，终将倾向正义的一方。
通州城外，秋风卷着沙尘掠过旷野，欧阳普宗率领的“残部”立在护城河对岸，队伍散乱，人人面带疲惫，最扎眼的是那口黑漆棺材，由八名士兵抬着，在风中沉默如碑。
城楼上，虎骑营守将张林虎正按着刀柄观望，此人四十有余，身形彪悍如熊，虎背熊腰往那儿一站，便透着一股慑人的煞气，他本已下令紧闭城门，对欧阳普宗的“败军”嗤之以鼻——在他看来，败军之将不配进通州城。
直到快马传进魏忠贤的传令，张林虎捏着信纸看了三遍，才狠狠啐了一口，翻身上马：“开城门！”
吊桥缓缓放下，张林虎带着亲兵迎出城，脸上没什么好脸色，对着欧阳普宗抱了抱拳，声音粗哑如磨石：“欧阳将军，魏公公的令到了，进城吧”
欧阳普宗面色沉郁，指了指身后的棺材，声音沙哑：“张将军，这是徐辉贤弟的灵柩，还请允我带入城安葬”
张林虎瞥了眼那口棺材，眉头皱了皱——他与徐辉虽无深交，却也知其是条汉子，终究没说什么，侧身让开：“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