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的玄郎初到农村别院的时候,像只刚出笼的小雀,追着院子里的芦花鸡满场跑,连沾了泥的裤脚都顾不得拍。
看护别院的张爷爷蹲在门坎上编竹篮,看他把狗尾巴草插满篱笆,咯咯的笑声惊飞了竹梢的麻雀。
头三天,他跟着张爷爷学摘豇豆,豆角上的绒毛蹭得手心发痒,却偏要攥着满满一把向灶台眩耀。
可没过几日,新鲜感就被晨露打湿了。
清晨五点的鸡鸣成了噩梦,冷硬的窝窝头远不如城里的可口的各种膳食。
第七日午后,日头正毒,张爷爷让他帮忙翻晒玉米。
小家伙攥着木耙没推几步,手心就磨得发红。
他瞥见竹框里半串风干的野山楂,想起他爹娘之前给他买的糖葫芦鼻头突然一酸。
当晚小小的玄郎缩在硬邦邦的被窝里,听着窗外呼啸的夜风,终于忍不住抽泣起来。
张爷爷披着旧棉袄进来,往他手里塞了颗烤红薯。
暖烘烘的薯肉烫得他指尖发颤,却咬着咬着,把眼泪也咽了进去。
原来那些香甜的吃食,都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他好象有点后悔了。
他还以为填饱肚子和赚点零花钱是一个很简单的一件事情。
可是他到了农村也快十天时间了,别说赚钱了,就连肚子都没有吃饱过。
他娘说的好象还是真话,没了他爹他好象活着长大都是个问题呢。
何夫人也是想让自己的儿子吃点苦而已,让他明白他爹赚钱锦衣玉食的把他养到这么大也不是很容易的一件事情。
让她的儿子对父母培养一个感恩之心。
看了看时间,发现已经过去十天了,也带着一群人来到了村里。
正在地里摘玉米的玄郎应到马车的声音,很是兴奋的转过头看到是他们何家的马车以后开心的不得了。
玄郎扔下手里的玉米,撒开脚丫子就往马车那儿跑。
到了跟前,他喘着粗气,眼框红红地喊道:
“娘————!”
何夫人从马车上下来,看着晒得黝黑,瘦了一圈看起来可怜兮兮的儿子,心疼得眼泪在眼框里打转,可嘴上还是硬邦邦地开口说道:
“才十天就坚持不下去啦?
这才哪儿到哪儿呀?”
玄郎吸了吸鼻子,很是小声的开口说道:
“娘————!
我知道错了,我不该任性,赚钱不容易,爹和娘养我更不容易。”
何夫人摸了摸自己儿子的头,很是欣慰地开口说道:
“乖孩子,知道就好。”
这时,张爷爷也走了过来,笑着说道:
“夫人————
这孩子这十天懂事多了,干活也肯吃苦。”
何夫人谢过张爷爷,又对玄郎说:
“既然你明白了道理,以后可得好好读书,将来做个有出息的人。”
玄郎用力地点点头。
随后,玄郎跟着何夫人上了马车,他回头望着生活了十天的农村别院,心里满是感慨。
这十天的经历,就象一颗种子,在他小小的人儿心里生根发芽,让他真正长大了。
回去的马车上,何夫人开口问道:
“这十天你感觉怎么样?”
玄郎听后,低下了自己的头,闷声闷气的开口说道:
“我从来不知道,我们平日里的吃的那些都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了。
我还以为,填饱肚子和赚到钱是一经很容易的一件事情。
娘我知道错了。”
何夫人听到儿媳的道歉以后也很是开心的,不过没有表现出来。
看着自己的儿子继续开口说道:
“就那么十天你就坚持不住了?
可是你爹就是在那个村子里长大的。
他也是每天早早的起床,跑去学堂上学。
从学堂回来以后就去地里帮忙干活,吃一顿饿一顿的,就连买油灯的钱都没有,蹲在月光灯下复习功课。
他就这样的条件下坚持了十五年。
十五年以后凭着自己的努力,考到了金城,从最底层一步一个脚印的爬到了现在的高度。
你的祖父也是你爹爹很小的时候离世的,你爹在那么辛苦的条件下也都是凭着自己的努力的,也没埋怨过你祖父没有亲自去学堂接送他的。
而且你的祖父也没有那个实力给爹爹安排马车和马夫去学堂接送他的。
可是他到现在都没有任何的怨言。
你爹起早贪黑的在外面拼了命的努力,还不是因为你爹爹因为你跟他的年幼时期一样饿着肚子上学堂。
跟他的年幼时期那样,让你靠自己的一双腿夏天满头大汗的,冬天又冻脚冻手的去学堂上学。
所以才拼了命的努力着呢吗?”
玄郎听后更是害羞的抬不起头了。
“实际上为了我们这个家,为了你这个儿子付出最多的就是你爹爹。
可是你为什么只埋怨你的爹爹,不埋怨我这个整天在家无事可做的娘呢?”
听到母亲的这个问题,玄郎自己都不知道这些是为什么。
何夫人开口提儿子回答道:
“因为你是一个吃软怕硬的主。
因为你知道要是这句话跟我这个娘说的话,你很清楚我这个娘直接会手里拿个什么东西就会把你抽个半死。
可是你爹到现在都没有跟你说过一哭重话,所以你觉得你说什么话,你爹都不会打你的。”
玄郎被他的母亲说得满脸通红,低着头,都不敢抬头手指不安地揪着衣角。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嗫嚅着来口说道:
“娘——————
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任性了,也不埋怨爹爹了。”
何夫人看着儿子诚恳的模样,心中一软,摸了摸儿子的头开口说道:
“知错能改就好。
你爹为了这个家吃了那么多苦,你以后要多体谅他。”
玄郎重重地点点头。
这时,马车突然缓缓停下。
玄郎好奇地掀开窗帘,只见父亲正站在府门口,阳光洒在他身上,显得格外高大。
玄郎跳下马车,飞快地跑到何尚书的身边,抱住他爹的腿开口说道:
“爹————
我错了,我以后会好好学习,不惹您和娘生气了。”
何尚书眼中闪过一丝惊喜,随后露出欣慰的笑容,一把将儿子抱起,很是欣慰的来口说道:
“好,爹相信你。”
一家人相视而笑,携手走进了家门,温暖的阳光洒在他们身后,照亮了未来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