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落大门在叶聆风灌注内力的一脚之下,轰然洞开,破碎的木屑四散飞溅。门后的景象映入眼帘——这是一个不大的院子,地面铺着石板,杂草从缝隙中顽强钻出。
院子的最深处,倚着山体建有一间格外坚固的石屋,厚重的铁门紧闭,门前赫然站着最后两名守卫。
这两人与外面的杂兵截然不同。左边一人身材高大魁梧,几乎比叶聆风高出一个头,赤裸着双臂,肌肉虬结如岩石,手中提着一柄厚背九环鬼头刀,刀身沉重,刀刃在微光下泛着冷冽的乌光。他眼神凶悍,气息悠长,显然外家功夫练到了极高境界。
右边一人则身材瘦削,面色阴鸷,穿着一身紧身黑衣,双手各持一支精铁打造的判官笔,笔尖锐利,闪烁着幽蓝的光泽,显然淬有剧毒。他气息内敛,脚步轻盈,如同潜伏的毒蛇。
这两人,便是看守地牢的最后,也是最强的两道关卡。
“小子,闯到此地,算你有点本事!”
那魁梧巨汉声如洪钟,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但此地,便是你的葬身之处!”他话音未落,庞大的身躯已然发动,如同蛮牛冲撞,地面石板都被踏得微微震动。
手中那柄沉重的九环鬼头刀带着一股恶风,没有任何花哨,直接一记横扫千军,拦腰向叶聆风斩来!刀势狂猛,力量惊人,刀锋未至,那凌厉的劲风已经刮得叶聆风衣衫猎猎作响。
几乎在巨汉出手的同时,那瘦削男子也动了!
他身形一晃,如同鬼魅,并不与叶聆风正面交锋,而是绕着侧面疾走,手中两支判官笔如同毒蛇吐信,伺机而动,专找叶聆风身法转换、视线死角的机会,点向他腰眼、肩井、环跳等周身大穴,招式阴险歹毒,快如闪电!
面对这刚柔并济、正面强攻与侧面偷袭的配合,叶聆风眼神冰冷,心中却没有丝毫波澜。救出秀儿的信念如同燃烧的火焰,支撑着他将玄冰圣诀与坐忘心剑催发到极致。
眼看那势大力沉的鬼头刀就要拦腰斩到,叶聆风不退反进!
他左脚猛地向前踏出半步,身体重心瞬间下沉,右手长剑不闪不避,径直向上撩起,剑尖微微颤动,划出一道细微的弧线,并非硬接,而是精准无比地点向那鬼头刀刀脊靠近护手处三分之一的部位——那里,正是这刚猛刀势力量流转中,一个相对薄弱的“节点”!
“叮!”
一声清脆却异常刺耳的金铁交鸣声响起!
剑尖与厚重的刀脊碰撞,发出的声音远不如想象中巨大。
叶聆风这一剑,蕴含的并非蛮力,而是玄冰圣诀那至阴至纯、凝聚到极点的穿透性内力,以及坐忘心剑洞察弱点、以巧破力的精髓!
那魁梧巨汉只觉刀身上传来一股极其古怪的力道,并非刚猛的撞击,而是一种阴寒刺骨的震颤,瞬间扰乱了他原本沛然莫御的刀势,手臂筋脉如同被细密的冰针扎入,又酸又麻!
他那狂暴的一刀,竟被这看似轻巧的一点,硬生生带偏了方向,擦着叶聆风的腰侧掠过,重重斩在空处,将地面石板劈开一道深深的裂缝,石屑狂飞!
巨汉心中骇然,他从未遇到过如此诡异的破招方式!
而就在叶聆风出剑点偏鬼头刀的同一刹那,他仿佛早已预料到侧面那阴险的攻击。他借着点中刀脊时传来的微弱反震之力,身体如同被风吹动的柳絮,向右侧轻轻飘开半尺。
“嗤!嗤!”
两支淬毒的判官笔,带着凌厉的指风,堪堪擦着他的左肋和后背衣衫掠过,险之又险!
那瘦削男子一击落空,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但他应变极快,手腕一抖,两支判官笔如同活了过来,笔尖颤动,瞬间幻化出七八道虚实难辨的笔影,如同毒蜂群舞,再次笼罩向叶聆风上半身数处大穴!
叶聆风脚下步法变幻,如同踏着玄奥的韵律,在方寸之间挪移闪避,身形飘忽不定。他的目光却始终冰冷地锁定着那瘦削男子判官笔运行的轨迹。在对方笔影最盛,新旧力道转换的微妙瞬间,他手中长剑动了!
没有绚烂的剑光,只有一道快得几乎超越视觉捕捉的直线突刺!
剑尖如同突破了空间的限制,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刺入了漫天笔影中最真实的那一点——直指对方右手判官笔的笔杆中段!
“铛!”
又是一声脆响!那瘦削男子只觉得右手判官笔上传来一股巨力,笔身剧烈震颤,他整条右臂瞬间麻木,判官笔再也拿捏不住,脱手飞出,“哐当”一声掉落在远处石板上。
他大惊失色,左手判官笔急忙回防,点向叶聆风持剑的手腕。
但叶聆风的速度更快!刺飞对方右手笔后,他手腕没有丝毫停滞,顺势向下一压,剑身如同粘稠的胶质般贴上了对方回防的左笔,随即手腕猛地一旋、一绞!
一股柔韧而霸道的螺旋劲力顺着判官笔传递过去!
那瘦削男子只觉得左手如同被一条冰冷的巨蟒缠住,五指不由自主地松开,“哐当”,左手判官笔也应声落地。
叶聆风废掉他双笔,动作连贯如行云流水,左脚悄无声息地向前一勾,正勾在对方立足未稳的右脚脚踝处。同时,持剑的右手手肘如同蓄满力量的弓弦,猛地向后一顶,正中对方心口!
“噗!”
瘦削男子如同断线的风筝,口喷鲜血,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后面的石墙上,滑落下来,昏死过去。
这一切描述起来繁琐,实则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从巨汉出刀,到瘦削男子被击溃,不过两三息功夫!
那魁梧巨汉刚刚压下手臂的酸麻,重整旗鼓,抡起鬼头刀准备再次扑上,却看到同伴已然惨败倒地,心中不由一寒。
叶聆风却不给他喘息之机!
解决掉阴险的偷袭者,他立刻将目标重新锁定巨汉。他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贴近,不再给对方施展大开大合刀法的空间。
巨汉怒吼一声,挥刀横斩,但院内空间狭小,他的长刀反而有些施展不开。叶聆风贴身后,步法灵动如游鱼,总是险之又险地避开刀锋,手中长剑如同附骨之疽,专找他发力时露出的破绽。
“叮!叮!叮!”
连续几声急促的碰撞,叶聆风的剑尖每一次都精准地点在鬼头刀力道最难以为继的部位,或是对方手腕、手肘附近。玄冰圣诀那阴寒的内力不断侵入,巨汉只觉得手臂越来越沉,越来越冷,刀法渐渐散乱。
终于,在叶聆风一招精妙绝伦的引带之后,巨汉一个趔趄,胸前空门大开!
叶聆风眼中寒光一闪,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左手五指并拢,化掌为刀,凝聚着精纯内力,闪电般劈在巨汉持刀手臂的“曲池穴”上!
“呃啊!”
巨汉惨嚎一声,整条右臂瞬间失去知觉,沉重的九环鬼头刀“哐当”一声砸落在地。
叶聆风毫不留情,右脚抬起,一记迅猛的侧踢,正中对方腹部。
巨汉庞大的身躯如同被攻城锤击中,向后倒飞,撞在铁门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随即软倒在地,蜷缩着身体,再也爬不起来。
解决了最后两名守卫,院内顿时一片死寂。
叶聆风看也不看地上昏迷的两人,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那扇厚重的铁门上。秀儿的气息,就在门后!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和激荡的心情,双手握紧长剑,将体内澎湃的玄冰圣诀内力毫无保留地灌注于剑身之上!剑身发出轻微的嗡鸣,周围的空气都似乎凝结了。
“嗨!”
他吐气开声,双手持剑,对着那铁门门栓的位置,猛地一剑直刺而出!
这一剑,凝聚了他所有的力量、信念与期盼!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火星四溅!
厚重的铁门栓,在这凝聚了极致内力与锋锐剑气的雷霆一击下,如同朽木般被从中生生斩断!断裂的金属碎片向内崩飞。
叶聆风收起长剑,伸出双手,抵在铁门上,用力一推!
“嘎吱——哐!”
沉重的铁门应声而开,带着一股陈腐阴湿的气息。
地牢内光线昏暗,只有墙壁上一盏如豆的油灯提供着微弱的光亮。借着这微光,叶聆风一眼就看到了那个被粗大铁链锁在墙角石柱上的身影。
东方秀穿着那件鹅黄色的衣衫,此刻却已沾满污渍,显得有些凌乱破损。
她低着头,长发披散下来,遮住了大半脸庞,身体微微颤抖着,仿佛在无声地哭泣。那纤细的手腕和脚踝,被冰冷的铁链紧紧束缚,勒出了清晰的红痕。
“秀儿!”
叶聆风的心脏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几乎无法呼吸。他声音沙哑,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几步冲了过去。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那低垂的头猛地抬起。
东方秀的脸色有些苍白,嘴唇干裂,眼眶红肿,显然受了不少惊吓和委屈。
但在看到叶聆风冲进来的那一刻,她那原本黯淡无光的眼眸中,瞬间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狂喜,紧接着,大颗大颗的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珍珠,毫无征兆地滚落下来。
“风……风哥哥……”她哽咽着,声音微弱,却充满了劫后余生的依赖与激动。
叶聆风冲到近前,没有任何犹豫,手中长剑一挥,剑光闪过,“锵!锵!”几声,那束缚着她的粗重铁链应声而断,碎落在地。
失去了铁链的支撑,东方秀身体一软,向前倒去。
叶聆风急忙伸出双臂,将她稳稳地接住,紧紧拥入怀中。
感受到那熟悉而温暖的怀抱,嗅到他身上那令人安心的气息,东方秀再也控制不住,所有的恐惧、委屈、孤独都在这一刻爆发出来。
她将脸深深埋在他的胸前,双手紧紧抓住他背后的衣衫,泣不成声,瘦弱的肩膀不住地颤抖。
“对不起,秀儿……对不起……”叶聆风紧紧抱着她,感受着她身体的颤抖和滚烫的泪水浸湿自己胸前的衣襟,他的心如同被刀割一般疼痛,声音沙哑无比,“是我来晚了……是我没用,让你受苦了……”
东方秀在他怀中用力地摇着头,泣不成声:“我……我知道……我知道你一定会来……一定会……”
她的话语破碎,却充满了毫无保留的信任。
叶聆风不再说话,只是更加用力地抱紧她,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用自己的体温驱散她所有的恐惧和寒冷。
地牢内,只剩下少女压抑不住的啜泣声,和男子沉重而心疼的呼吸声。
昏暗的灯火跳动着,将两人相拥的身影投在冰冷的石壁上,拉得很长,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