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微露,驱散了夜的寒意,也带走了雾隐门杀手带来的血腥与惊悸。
叶聆风臂上的伤口经过玄冰圣诀内力的压制和东方秀细心的包扎,已无大碍,只是行动间仍有些许不便与隐痛,提醒着他们昨夜经历的凶险。
两人在客栈简单用了早饭,都显得有些沉默。
昨夜的袭击像一盆冷水,浇醒了月下湖畔的旖旎,让他们更加清晰地认识到前路的危机四伏。刀魔众,或者与他们勾结的势力,显然并未放弃,而且手段愈发狠辣诡秘。
“必须尽快去幽冥庄。”叶聆风放下筷子,沉声道。留在明处,只会成为靶子。
东方秀点了点头,眼神坚定:“地图我看过了,庄子在太湖中的一个孤岛上,我们需要一条船。”
结账离开悦来客栈,两人沿着湖岸寻找。
太湖沿岸渔村散布,码头上停泊着不少渔船。然而,当他们向遇到的渔民打听前往地图上标记的那座荒岛时,得到的反应却出奇地一致。
“不去不去!客官您说的是那个‘鬼岛’吧?”
一个正在修补渔网的老渔夫头摇得像拨浪鼓,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恐惧,“那地方去不得!邪门得很!靠近那一片水域,罗盘都会打转,多少好奇的人去了就再没回来!都说岛上有恶鬼拘魂,活人上岛,魂魄就没了,变成行尸走肉!”
另一个稍微年轻些的船家,在东方秀掏出远超寻常船资的银两时,眼神挣扎了一下,但最终还是恐惧战胜了贪婪,连连作揖:“姑娘,不是钱的问题,是命的问题啊!那地方,给再多钱也没人敢去!您二位年纪轻轻,何必去那种地方冒险?”
接连问了几人,都是如此。仿佛那座岛是太湖的一个禁忌,一个连最胆大的渔民都不愿提及的噩梦。
叶聆风和东方秀对视一眼,心知靠寻常方法是找不到船家了。
看来百事通和那些渔民的恐惧并非空穴来风,这幽冥庄的凶名,在太湖沿岸已是根深蒂固。
“既然无人敢去,我们只能自己去了。”叶聆风目光扫过湖面,看向远处水天相接、雾气氤氲之处。
他们在岸边寻了许久,终于在一个极为偏僻的小湾里,发现了一个孤零零的老渔民。
老人正蹲在自己的破旧小船边,神情麻木地抽着旱烟。他的船比之前见的都要小,也更破,船板甚至有些地方已经开裂,用木板粗糙地钉着。
东方秀上前,依旧提出要去那座荒岛。
老人抬起浑浊的眼睛看了他们一眼,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立刻拒绝,只是吧嗒吧嗒地抽着烟,良久,才用沙哑的嗓音道:“那地方,是阎罗殿。你们确定要去送死?”
“老丈,我们有非去不可的理由。”叶聆风开口道,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
老人又沉默了片刻,伸出三根手指:“三十两。不还价。而且,我只送你们到能看到那岛的地方,绝不上岸。你们要是回得来……自己想办法。”
这个价格堪称天价,几乎是买下他这艘破船的数倍。但叶聆风和东方秀没有任何犹豫,东方秀立刻将银两付了。
老人接过银子,掂了掂,塞进怀里,脸上没有任何喜悦,反而叹了口气,喃喃道:“又一个三十两……不知道是赚了买棺材的钱,还是送了催命的财……”他不再多言,默默地开始解缆绳。
小舟离岸,驶入浩渺的太湖。
越往湖心深处,雾气便越发浓重。
起初还是薄纱般轻盈,渐渐地,变成了乳白色的厚重帷幕,将天地都笼罩其中。能见度急剧下降,四周白茫茫一片,连远处的山影都彻底消失,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们这一叶孤舟和下方深不见底的墨绿色湖水。
老船夫显然对这片水域极为熟悉,即便浓雾锁湖,他摇橹的手依旧稳定,小舟沿着某种无形的轨迹前行。
但即便是他,脸色也始终紧绷着,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周围浓得化不开的雾气。
叶聆风站在船头,全力运转坐忘心剑,灵觉如同水波般向外扩散。
然而,这浓雾似乎不仅能遮蔽视线,连武者的灵觉也受到了极大的干扰,感知范围被压缩在船身周围数丈之内。
“呜呜……”
雾气深处,隐隐传来似有似无的哭声,时远时近,飘忽不定。仔细去听,又像是风吹过狭窄石缝的尖啸,或是某种水鸟凄厉的哀鸣,搅得人心神不宁。
“咕咚……咕咚……”
船底不时传来沉闷的撞击声,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水下跟着他们,撞击着脆弱的船底。
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雾中显得格外清晰,每一次响起,都让人的心随之揪紧。
东方秀紧挨着叶聆风站着,一只手不自觉抓住了他的衣角。
她感觉到一种无形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不仅仅是视觉上的阻碍,更像是一种弥漫在空气中、渗入骨髓的阴冷与不祥。连空中的飞鸟都远远地避开了这片被浓雾笼罩的水域,仿佛这里是一片生命禁区。
老船夫更是嘴唇紧抿,一声不吭,只是拼命摇橹,想尽快穿过这片诡异的区域。
也不知在能见度不足数丈的浓雾中航行了多久,就在那水下撞击声变得越来越频繁,仿佛有什么东西即将失去耐心时,前方的浓雾似乎稀薄了一些。
一个黑沉沉的轮廓,如同潜伏的巨兽,缓缓地从乳白色的背景中凸显出来。
那是一座孤岛。
岛上不见丝毫绿意,只有枯死的、扭曲怪异的树木,枝杈狰狞地伸向天空,如同无数绝望的手臂。岛上的岩石呈现出一种不祥的黑紫色,与周围墨绿的湖水和苍白的雾气形成诡异对比。
最为令人心悸的是,整个岛屿听不到任何声音,没有风穿过枯枝的呼啸,没有鸟鸣,没有虫嘶,甚至连波浪拍打岸边的声音,在靠近岛屿后都变得微弱下去。
死寂。绝对的死寂。
空气中开始弥漫起一股复杂的味道,浓重的水腥气混杂着腐木的霉味,还有一种类似药草、却又带着酸涩的奇异气息,直冲鼻腔。
“就……就到这儿了。”
老船夫的声音带着颤抖,死死拉住橹,让小船停在距离荒岛岸边尚有十余丈远的水面上,再也不肯前进分毫。
他指着那如同鬼蜮般的岛屿,脸上满是恐惧,“那就是你们要找的地方!你们自己过去吧!记住,日落之前,如果你们没回来,我就走了!”
叶聆风和东方秀看着那片笼罩在死寂与不祥中的土地,都知道,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