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石门在身后轰然关闭的巨响,如同丧钟般在冰冷的墓室中反复回荡,震得人耳膜发疼,也震得人心往下沉。
那声音尚未完全消散,水晶棺底部传来的“咔嚓”机括声,又像一把冰冷的匕首,抵在了两人的喉咙上。
叶聆风几乎是在声音响起的瞬间,就本能地向前跨出一步,将东方秀完全挡在自己身后。
他的右手已然按在了剑柄上,眼神锐利如鹰,紧紧锁定那具散发着诡异光泽的水晶棺,全身肌肉绷紧,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随时准备应对可能从棺中爆发的任何致命危机。
墓室内死寂得可怕,只有两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时间一点点过去,预想中的毒箭、毒烟或是其他更可怕的机关并未出现。
那声“咔嚓”之后,棺椁便恢复了死寂,仿佛刚才的声音只是错觉,或是某个古老机关在沉眠中无意识的呓语。
紧绷的气氛稍微缓和了一丝,但危机感并未解除。
叶聆风不敢大意,他示意东方秀再退后些,自己则缓缓抬起左掌,遥遥对准水晶棺。
他深吸一口气,体内玄冰圣诀悄然运转,一股精纯而阴寒的内力自丹田升起,顺着经脉透出掌心,化作一股无形无质、却带着极致低温的探查气流,轻柔地覆盖向棺椁,尤其是底部传出异响的区域。
他闭目凝神,全部心神都沉浸在对那股寒气反馈的感知上。寒气如同他延伸出去的触角,细细描摹着棺椁的结构。几个呼吸后,他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但凝重之色未减。
“怎么样?”东方秀在他身后,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紧张。
“机关确实被触动了,”叶聆风沉声道,目光依旧不离棺椁,“但似乎因为年代太过久远,内部机括在启动的瞬间就卡住了,并没有完全激发。现在……暂时是安全的。”
听到“安全”二字,东方秀紧绷的肩线才微微放松了一些,但随即又提了起来:“那……婉清姑娘留下的东西……”
叶聆风点点头。退路已断,眼前这棺中之物,或许是唯一能指引他们找到真相的线索了。
他再次上前,走到水晶棺旁。棺盖与棺体密封得极好,他运起内力,双手抵住棺盖边缘,小心翼翼地发力。冰玉材质的棺盖发出细微的摩擦声,被他缓缓推开一道仅容一只手通过的缝隙。
一股混合着陈旧布料和奇异防腐药草的气息从缝隙中涌出,并不难闻,却带着岁月的沉淀感。
叶聆风屏住呼吸,伸出手,探入那冰冷的棺内。
他的动作极其轻柔,带着对逝者的尊重,也带着十足的警惕。指尖绕过女尸婉清交叠于腹部的双手,在她腰侧的衣物间细细摸索。
很快,他的指尖触碰到一个冰凉坚硬的物件。
他小心地用两根手指将其夹出。入手沉甸甸的,是一枚样式古朴的圆形玉佩。
玉佩质地似乎不错,但表面覆盖着一层灰暗厚重的包浆,边缘还有不少细微的磕碰磨损痕迹,使得整个玉佩看起来黯淡无光。
他将其举到眼前,借着四周冰玉墙壁散发的幽冷微光,仔细辨认上面雕刻的字迹。
刻痕本就不深,历经岁月和磨损,已然模糊不清。他调整了几个角度,眉头越皱越紧。最终,只能勉强辨认出,在玉佩中央的位置,有一个字迹相对清晰的——“白”。
在这个“白”字的前后,似乎还各有笔画残留,隐约能看出轮廓,但具体是什么字,无论如何努力,都无法看清了。根据残留的笔画和玉佩布局来看,原本刻的应该是六个字。
“白……”叶聆风下意识地低声念了出来。
就在这个字出口的瞬间,他的心头没来由地猛地一悸!一种难以言喻的熟悉感,如同细微的电弧,瞬间窜过他的脑海。
好像在哪里听过,或者见过与这个“白”字紧密相关的人或事……但这念头闪得太快,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只激起一圈涟漪便沉入水底,再也抓不住。眼下身处绝境,线索纷乱,危机四伏,实在不是深思的时候。
他用力晃了晃头,将那丝异样感强行压下。
他将玉佩紧紧攥在手心,那冰凉的触感让他精神一振。然后,他转向东方秀,将玉佩递了过去,同时也看到了她眼中无法掩饰的担忧和急切。
“只有一个‘白’字能看清。”他言简意赅地说道。
东方秀接过玉佩,惊呼道:“这枚玉佩,乃是我鸣鸿山庄的弟子专用!”
她指尖在那模糊的刻痕上反复摩挲,尤其是那个“白”字。她联想到血书中的内容——“鸣鸿山庄”“蒙面人”、“掳走东方离”、“白字玉佩”……这些词语在她脑中交织,勾勒出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阴谋轮廓。
她那位素未谋面的哥哥,当年尚在襁褓之中,就遭遇如此劫难,如今不知身在何方,是生是死,又受了多少苦楚?
一想到这些,她的心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又酸又涩,充满了难以言说的担忧和一种迫切的想要找到他的冲动。
“先离开这里再说。”叶聆风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他环顾这间封闭的冰墓,唯一的出口就是那扇已经紧闭的厚重石门。
他让东方秀退到墓室最里面的角落,自己则站在石门前。
他没有立刻动作,而是先缓缓调息,将体内几种不同的内力逐步调动起来。
玄冰圣诀提供的至阴至纯的本源内力如同寒冰核心,灵枢引的包容特性使其稳定,太和功则作为完美的调和剂与增幅器,让这几股力量圆融流转,汇于一处。
片刻后,他周身的气息陡然变得深沉而内敛,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因那凝聚的寒意而微微扭曲。
他眼神一凝,右掌猛然拍出,目标并非石门中央最厚实的部分,而是门轴与石壁的连接处!
这一掌,看似刚猛,实则蕴含着他精妙的控制力。
极度凝聚的寒气随着掌力汹涌而出,并非四散冲击,而是如同无数根冰冷的尖针,瞬间渗透进门轴结构的细微缝隙之中。
“嗡——”
一声低沉的异响。只见石门与墙壁的连接处,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凝结出一层厚厚的、闪烁着金属光泽的白霜,并且不断向内部蔓延。
紧接着,石门内部传来一阵密集而细微的“咔咔”声,像是冰层在内部不断胀裂。
叶聆风掌力一吐即收,身形向后飘退半步。
“轰隆!!!”
一声远比之前关闭时更响亮的巨响爆发!
那扇沉重的石门,并非被巨力震飞,而是连接处的结构被那极致寒气由内而外彻底破坏、崩碎!
整扇门带着令人牙酸的断裂声,向内轰然倒塌,重重砸在墓室入口的地面上,溅起一片冰尘。
一条通往外界的路,终于重新出现。门外依旧是那片荒岛的死寂和弥漫不散的诡异雾气。
两人快步走出幽冥庄,冰墓内彻骨的寒意被岛上潮湿阴冷的空气取代。
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浓雾让夜色更加深沉,几步之外便难以视物。
他们来时乘坐的那艘小船,连同那个神秘的船夫,早已不见了踪影,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看来,我们得自己想办法离开了。”叶聆风看着空荡荡的岸边说道。
东方秀点点头,虽然疲惫,但眼神坚定。
两人借着微弱的天光,在岛屿边缘寻找可用的材料。
幸运的是,他们找到了一片不算茂密但树干笔直的树林,以及一些缠绕其上的坚韧藤蔓。
叶聆风抽出长剑,挑选粗细合适的树木,手腕发力,剑光闪过,树木应声而断。
他动作麻利地将树枝削去,又用剑将树干一端削尖。
东方秀则在一旁收集整理砍下的树干,并用找到的藤蔓,学着水手打结的方式,将一根根树干并排捆绑牢固。
他们都是习武之人,力气远胜常人,虽然制作木筏并不熟练,但效率却不低。
寂静的荒岛上,只剩下砍伐声、削切声以及藤蔓拉扯的吱嘎声。
时间在忙碌中流逝,一个简陋但看起来足够结实的木筏渐渐成型,只差最后几根藤蔓固定,就能下水了。
叶聆风将最后一根削好的树干架上木筏,正准备俯身将其绑紧。
就在这时,一个带着几分戏谑和得意的声音,突兀地从浓雾深处传来:
“啧啧啧,真是好兴致啊。在这鬼地方,还有心思做木匠活儿?”
叶聆风和东方秀的身体同时一僵,猛地直起身,循声望去。
只见迷蒙的雾气中,四道身影缓缓显现,如同从地狱中爬出的鬼魅,呈半圆形将他们和未完工的木筏围在了岸边。
正是刀魔众四鬼众——身形魁梧如铁塔的石金刚,妖娆妩媚的苏媚儿,一脸精明算计的陶离青,以及那个沉默如影、眼神冰冷的哑巴郭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