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苍嘶哑的声音,如同投入死寂深潭的巨石,激起的不是涟漪,而是滔天巨浪。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不带丝毫辩解的承认震慑住了,连喧嚣的斥骂声都为之一定。
叶苍站在那里,胸膛剧烈起伏,赤红的双眼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脸色铁青、身体微微颤抖的东方淳身上。那目光里,没有了往日的深沉与算计,只剩下一种近乎疯狂的快意和深不见底的痛苦。
“东方淳!”叶苍的声音带着一种破锣般的沙哑,却又异常清晰,“你不是想知道吗?好!我今天就告诉你!告诉你这二十年来,藏着怎样血淋淋的现实!”
他猛地抬手指向失魂落魄的叶聆风,声音如同寒冰撞击:“他!叶聆风!就是你那个本该在二十年前就‘夭折’的儿子,东方离!”
“轰!”
尽管已有心理准备,但当叶苍亲口证实这一点时,人群再次爆发出无法抑制的惊呼。
东方秀更是浑身一颤,脸色瞬间变得比叶聆风还要苍白,她下意识地用手捂住了嘴,眼中充满了巨大的惊恐和难以置信,看向叶聆风的目光充满了混乱与痛苦。
叶聆风面无表情的抬头,空洞的眼神聚焦在叶苍身上,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叶苍不再看他,仿佛陷入了那段黑暗的回忆,语速快而压抑,带着一种宣泄般的残忍:
“当年,景秀云拼死为你生下这个儿子!你呢?东方淳!你做了什么?!你沉浸在你自己那点可笑的悲伤和愧疚里,连看都不愿多看这孩子一眼!你给他取名‘离’,是觉得他的出生导致了秀云的离去吗?你把他丢给奶妈,不闻不问,仿佛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罪过!哈哈哈真是天大的讽刺!”
他的笑声尖锐而悲凉,充满了无尽的恨意。
“满月!就在孩子满月的前一晚!我蒙面潜入鸣鸿山庄。那个奶妈她挡在床前,我只能杀了她。”
叶苍的语气陡然变得冰冷平淡,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我把一个事先准备好的、割断了喉咙的死婴放在了床上。然后我抱走了他,抱走了你们鸣鸿山庄唯一的嫡子,东方离!”
他目光转向台下古越剑阁方向,看向了早已泪流满面、拼命摇头的郭雪儿。芯丸本鰰占 最鑫章劫更薪哙
“我把他交给了雪儿,让她暗中抚养。雪儿心善,把他照顾得很好。”
叶苍的声音里难得地出现了一丝复杂的波动,但很快又被恨意覆盖,“而你,东方淳!你甚至没有亲自去确认一下你‘儿子’的尸体!你只是听信了下人的回报,就相信他死了!你沉浸在失去秀云的痛苦里,顺便‘失去’了这个让你触景生情的儿子,然后没过几年,就在你那些长老的‘苦口婆心’下,娶了王秋芙,生了新的儿子和女儿!东方云,东方秀名字起得真好听,怀念秀云?哈哈哈,你不过是找个借口,继续你那庄主的生活罢了!王秋芙?她也是个可怜人,跟了你一辈子,你的心可曾有一刻在她身上?”
这番叙述,不仅撕开了当年的惨案,更将东方淳内心不愿触及的软弱与逃避血淋淋地公之于众。
东方淳的脸色由青转白,再由白转红,他想要反驳,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叶苍说的很大一部分,是事实。他当年的确因为无法面对景秀云的死而迁怒、忽略了那个婴儿,他的确没有勇气去亲眼确认
“不不是这样的”东方淳艰难地发出声音,却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不是这样?”叶苍厉声打断,步步紧逼,“那是什么样?!我把他带走一年后,从他开始记事起,我就把他接回了古越剑阁!我告诉所有人,他是我在外面捡来的孤儿,我给他取名叶聆风!我‘悉心’教导他,把我会的武功都教给他!我为什么?东方淳,你告诉我,我为什么?!”
他猛地转身,再次指向叶聆风,声音拔高到了极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怨毒:
“因为我就是要让他成才!让他成为最锋利的剑!我要让他亲手打败你视若珍宝的儿子东方云!我要让他亲手摧毁你鸣鸿山庄的骄傲和根基!我要让你东方淳,被你自己的亲生儿子——一个被你抛弃、被你遗忘的儿子——彻底击垮!我要让你尝尝,什么是真正的骨肉相残,什么是真正的绝望!这就是我的报复!不是为了我,而是为了秀云!为了她被你,被你们鸣鸿山庄那该死的规矩和冷漠活活逼死!”
他几乎是吼出了最后几句话,积压了二十年的仇恨如同火山喷发,灼烧着他自己,也灼烧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至于鸣鸿刀!”叶苍猛地调转话锋,声音斩钉截铁,“我叶苍敢作敢当!偷换婴孩,我认!但盗取鸣鸿刀,嫁祸自己这种蠢事,不是我做的!信不信由你们!”
然而,此刻已经没有人去仔细分辨窃刀案的真相了。所有人的心神都还沉浸在叶苍所描述的、那骇人听闻的偷换婴孩和长达二十年的残酷报复计划之中。这比任何神兵利器的失窃,都更加冲击人的心神。
整个擂台,只剩下叶苍粗重的喘息声,以及无数道或震惊、或恐惧、或怜悯、或愤怒的目光。
东方淳呆呆地站在那里,像是一尊瞬间失去了灵魂的泥塑木雕。
叶苍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上,将他二十年来用忙碌和权力筑起的心理防线砸得粉碎。那些被他刻意遗忘、深埋的愧疚、软弱、逃避,连同失子之痛、丧妻之悲,以及被如此残酷算计、欺骗的狂怒,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理智!
他的眼睛迅速布满了血丝,身体因为极致的愤怒和痛苦而剧烈颤抖起来,紧握的双拳指节发出“咔吧”的脆响。他猛地抬起头,望向台上那个毁了他一切的男人,从喉咙深处,发出了一声蕴含着毕生所有恨意与痛苦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凄厉嘶吼:
“叶——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