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淳嘶哑的话音还未完全落下,他整个人已化作一道血色的刀芒,挟着二十年积郁的怒火、丧妻之痛与失子之悲,如同挣脱枷锁的凶兽,狂吼着向叶苍猛扑过去!
刀未至,那冰冷刺骨的杀意和狂暴的劲风已压得叶苍衣袂紧贴身体,呼吸为之一窒!
叶苍瞳孔骤缩,深知此战已是你死我活,再无转圜余地。
他右手闪电般搭上剑柄,“呛啷”一声凄厉如凤唳的长鸣,长剑已然出鞘,剑光如水,迎头撞向那决绝的刀芒!
两人兵刃首次交击,发出的并非清脆的金铁之声,而是一声“轰!!!”的沉闷巨响,仿佛两座山岳悍然对撞!
一股远超之前叶聆风对战时、肉眼可见的环形气浪以二人为中心猛然炸开,擂台边缘一根碗口粗的硬木旗杆如同脆弱的芦苇般被拦腰震断,轰然倒地!
地面上的尘土和细碎石子被这股巨力掀起,如逆流的瀑布般冲天而起,遮蔽了小片天空!
宿敌死战,天地同力!
东方淳的刀法,已然超越了“霸王刀法”固有的刚猛霸道,步入了一种纯粹的“悲怆”之境。
他脑海中不断闪现景秀云临终前苍白的面容和那未曾谋面的婴孩啼哭的幻影,每一刀都倾注了他所有的痛苦与悔恨。刀势惨烈至极,完全放弃了防守,只求与眼前这个毁了他一切的男人同归于尽!碧落刀法更是毫无保留地施展出来,当一式“碧落·黄泉引”使出时,刀光凄冷如九幽深处吹来的寒风,所过之处,连空气都仿佛被冻结,留下淡淡的霜痕,直侵叶苍经脉。
叶苍的剑法则将“诡、险、博”发挥到了极致。他毕生所学庞杂无比,此刻融为一炉,信手拈来。身形飘忽不定,剑招变幻莫测。
时而如越女剑法般轻灵缥缈,剑尖点向东方淳因狂怒而略显迟滞的关节。时而如出手剑法般狠绝凌厉,抓住对方猛攻后回气的瞬间疾刺要害。更多时候,则是一些江湖中早已失传的奇门剑招,角度刁钻,意图惑乱对方心神。他的恨意如同深藏在冰面下的毒蛇,内敛而致命,剑剑都精准地指向东方淳因悲愤而不可避免地露出的细微破绽与气息衔接之处。
两人从擂台中心打到边缘,又从边缘杀回中心。刀光剑影交织成一团毁灭的风暴,所过之处,坚实的青岩擂台被凌厉的劲气切割出无数深痕,碎石四溅。周围混战的两派弟子不得不纷纷避让,生怕被那可怕的战圈卷入,瞬间粉身碎骨。
钟碎人离,情断山巅。
激战中,两人磅礴内力不断激荡、碰撞,波及范围越来越广。场边,一口为大会报时、重逾千斤的青铜巨钟被逸散的劲气扫中,发出“嗡嗡”的低沉回响。
东方淳一式凝聚了全身力道的“霸王开山”,长刀带着撕裂一切的气势当头劈下!
叶苍不敢硬接,脚步向左一滑,身体侧倾,同时长剑贴上对方刀脊,手腕急速旋转,使出四两拨千斤的柔劲,试图将这股巨力引向别处。那磅礴的刀气被他一引,方向微偏,“轰”地一声劈在擂台边缘,余势不减,竟猛地撞在那口青铜巨钟上!
“铛——!!!”
一声震耳欲聋、远超之前的巨响猛然爆发!
巨大的钟体剧烈地摇晃起来,发出沉闷的轰鸣。
叶苍眼中寒光一闪,竟借着这股反震之力,剑尖巧妙地在钟身一挑一送,体内浑厚内力爆发,以一种精妙绝伦的柔劲,将这千斤重的巨钟凌空掀起,带着凄厉的风声,猛地推向对面的东方淳!
这口巨钟,仿佛成了两人二十年恩怨情仇的实体化,承载着所有的痛苦、仇恨与不甘。
东方淳见状,赤红的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他竟也不闪不避,双掌猛地向前平推,体内北霜诀内力汹涌而出,重重拍在飞来的钟身之上!
“嘭!”
又是一声闷响,巨钟前冲之势戛然而止,被他以雄厚内力强行抵住,随即被他双掌一吐,又以更快的速度反向砸向叶苍!
巨钟在空中来回飞荡,每一次撞击的轰鸣都像是两人内心痛苦的咆哮,震得观战众人耳膜生疼,心神摇曳。
在一次全力的刀剑对拼后,两人气机牵引之下,那口巨钟彻底失了控制,带着令人心悸的呼啸声,偏离了轨迹,竟直直地朝着擂台下方,那个一直呆立如木偶、对周遭厮杀充耳不闻的叶聆风砸去!
“风儿!”
“风哥哥!”
郭雪儿和东方秀几乎同时发出撕心裂肺的惊呼!
就在那千钧一发之际,叶聆风茫然地抬起头,瞳孔中映出那越来越近、遮天蔽日的巨大钟影。
死亡的威胁仿佛刺激了他麻木的神经,他体内玄冰圣诀与太和功无需意念催动,自行疯狂运转护主!他几乎是下意识地,遵循着身体的本能,右掌猛地向前拍出!
没有招式,没有花巧,只有那融汇了玄冰圣诀浩瀚阴寒、太和功调和圆转、以及阴阳淬体后磅礴巨力的最纯粹内力,如同决堤的洪流,轰然宣泄!
“嘭!!!”
一声沉闷却撼人心魄的巨响!那重逾千斤的青铜巨钟,竟被他这看似随意的一掌,当空震得四分五裂!无数青铜碎片如同暴雨般向四周激射,吓得附近人群慌忙趴下或运功格挡。
叶聆风怔怔地看着自己毫发无伤、甚至没有感到太多反震之力的手掌,又望向那些飞溅的碎片中映出的、自己扭曲而茫然的脸庞,以及碎片边缘映出的、东方秀那布满泪痕、写满惊恐与绝望的俏脸。
“假的……都是假的……”
他喃喃自语,眼神空洞,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父亲是假的……身世是假的……连……连爱也是假的……我是谁?我到底是谁……”
巨大的荒谬感和自我认同的崩塌,终于彻底压垮了他。
他仿佛一个失去了所有牵线的木偶,又像一个在梦中游荡的孤魂,无视了身后东方秀那撕心裂肺、带着哭腔的呼唤:“风哥哥!不要走!”,也无视了周遭仍在继续的惨烈厮杀,一步步,踉踉跄跄,失魂落魄地向着下山的方向走去,身影很快消失在混乱的人群与升腾的尘土之中。
“秀儿!别追了!”东方云一把死死拉住想要冲出去的妹妹,他英俊的脸庞因仇恨而扭曲,看着叶聆风消失的方向,眼中只有冰冷的杀意,“让他走!他现在是古越剑阁的培养出来的孽种,是我们鸣鸿山庄不共戴天的仇人!你清醒一点!”
东方秀被兄长死死拉住,挣扎不得,她回望哥哥那因仇恨而变得陌生的脸庞,又看向叶聆风消失的方向,眼中第一次充满了彻底的绝望与无助。
以彼之道,终极羞辱。
叶聆风的离去,仿佛抽走了叶苍心中最后一丝人性的牵绊和顾虑。他看着状若疯魔、再次挥刀扑来的东方淳,眼中闪过一丝冰冷而残酷的光芒。
他荡开东方淳一记狠劈,借力向后轻盈地跃出十步距离,稳稳落地,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冷笑:“东方淳,你以为我叶苍,只会用剑吗?你鸣鸿山庄视若珍宝的镇派绝学,在我眼中,不过如此!”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
在所有人难以置信的目光注视下,叶苍竟将手中那柄伴随他多年的长剑,随手“嗤”地一声,插入了身旁的青岩地面!紧接着,他右手凌空一抓,一股强大的吸力涌出,将附近一名已倒地身亡的鸣鸿山庄弟子手边的单刀摄入手中!
手握单刀,叶苍周身气势陡然一变!
叶苍记忆中北霜诀内力轰然运转,一股丝毫不逊于东方淳的冰冷寒气自他体内弥漫开来,脚下地面甚至迅速凝结出一层薄薄的白霜——这正是鸣鸿山庄内功最显着的特征!
随即,他刀法一展,霸王刀法的刚猛霸道,竟在他手中一一重现!
而且,在一些关键的变化衔接处,他更是融入了剑法特有的轻灵与诡诈,使得刀招更加变幻莫测,威力竟似比正统的鸣鸿山庄传人使出来,更添几分狠辣与难缠!
“掌门他……怎么会鸣鸿山庄的武功?!”
“这……这不可能!”古越剑阁弟子目瞪口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而鸣鸿山庄众人,更是如见鬼魅,士气遭受了毁灭性的打击。许多弟子看着叶苍以自家镇派绝学攻杀庄主,心神巨震,几乎握不稳手中的刀。
“他……他偷学了我们的武功!无耻!”
战斗瞬间升级!
这已不再是简单的复仇之战,而是叶苍对东方淳,对整个鸣鸿山庄最极致的羞辱与践踏!
他要用对方最骄傲、最根本的东西,将对方彻底打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东方淳亲眼目睹叶苍使出如此纯熟、甚至更胜一筹的鸣鸿山庄刀法,尤其是联想到对方可能早已处心积虑窥探山庄奥秘,一股无法抑制的腥甜猛地涌上喉咙,“哇”地一声喷出一口鲜血!
他目眦尽裂,理智彻底被狂怒吞噬,刀法变得更加疯狂、混乱,完全舍弃了所有章法和防御,只剩下以命换命、同归于尽的打法!
“叶苍!我杀了你!!”
两人再次如同两颗燃烧的流星,携带着彼此间不死不休的仇恨,冲向对方!
叶苍手中的单刀与东方淳饱饮悲愤的长刀,最后一次悍然对撞!
“轰——!!!!!”
这一次的巨响,仿佛天崩地裂!
两股足以掀翻屋顶、摧垮山岳的恐怖内力在刀锋接触点僵持不下,狂暴的刀气与叶苍以刀驭使出的诡异剑意四散飞射,如同无数无形的利刃,将原本就支离破碎的擂台彻底切割、粉碎!烟尘冲天而起,形成一个巨大的尘柱。
所有人都被这股可怕的力量逼得连连后退,不得不运起全身功力抵挡那四溢的冲击波和飞射的碎石,无人再能靠近那毁灭战圈的中心半步。
烟尘弥漫中,只能隐约看到两个死死抵在一起的身影,以及那不断迸发、撕裂空气的恐怖能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