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机花阵,迷雾缭绕。看书君 醉歆璋結耕欣哙
叶聆风站在阵前,望着眼前这片看似杂乱无章、实则暗藏玄机的花木丛林。上一次来,是和东方秀一起,那时他们虽然也被花阵所困,但至少两个人在一起,能互相照应,还能说笑打闹。
而现在,他独自一人,背着昏迷不醒的东方秀。
怀中的她呼吸微弱,脸色苍白如纸。叶聆风能感觉到她的体温正在一点点下降,那是七绝噬心蛊深入心脉的征兆。时间,真的不多了。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焦虑。然后睁开眼,目光变得清明而专注。
坐忘心剑的灵觉缓缓扩散开来。
周围的迷雾在他感知中渐渐变得清晰。那些看似随意生长的花木,在他的灵觉“视野”里,呈现出一种有序的排列——那是五行八卦的方位,是生生不息的气机流转。
木、火、土、金、水。
五行相生,循环往复。
他回忆着上次破阵的经历。东方秀当时指着那些花木说:“风哥哥你看,这些花草的排列,是不是有点像医书上说的五行相生?”
“秀儿,”叶聆风低头,对昏迷的东方秀轻声说,“你还记得吗?上次我们破这个阵,你差点踩到那丛毒刺。”
他背着她,向前踏出一步。
“当时你吓得抓住我的袖子,我拉着你跳开,你脸都白了。”
第一步,踏在巽位,属木。
他灵觉锁定东方乙木之气最浓郁处——那是一株青翠欲滴的藤蔓,缠绕在一棵枯树上,叶片呈心形,脉络清晰。碧灵藤。
叶聆风走到藤蔓前,伸手轻轻触碰藤身。一股清凉的气息从指尖传来,顺着他的手臂向上蔓延,最后在脑海中形成一个清晰的指引:向左前三步。
他依言而行。
三步之后,眼前景物微变。原本浓密的迷雾散开些许,露出前方一片赤红色的花丛。花朵不大,但颜色鲜艳如火,花瓣边缘仿佛有细小的火焰在跳动。烈阳花。
火位。
叶聆风走近花丛。炽热的气息扑面而来,与周围阴冷的雾气形成鲜明对比。他伸手虚按在花丛上方,感受那股温热的气机流转。温热气息指向西南。
他转向西南,走出七步。
脚下泥土的颜色渐渐由黑转黄。一片空地中央,裸露着一块巨大的黄色岩石,石面光滑,上面生长着一层厚厚的、如同绒毯般的黄色苔藓。坤元石。
土位。
叶聆风单膝跪地,左手按在岩石表面。一股厚重沉稳的气息从掌心传入,与大地深处的地脉隐隐呼应。这一次,指引来自正西。
他起身向西。
穿过一片低矮的灌木,前方出现了几株奇特的植物。它们的叶片不是常见的绿色,而是泛着金属般的光泽,边缘锋利如刀,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冷光。铁线蕨。
金位。
叶聆风小心地避开那些锋利的叶片,指尖轻触其中一株的主茎。金属的凉意传来,带着一股锐利的气息。这气息指向正北。
最后一步。
向北二十步,迷雾忽然变得稀薄。一潭清澈的泉水出现在眼前,泉水冰冷,水面飘着淡淡的白色寒气。泉边生长着几丛叶片细长、表面凝结着细小冰晶的草。寒雾草。
水位。
叶聆风走到泉边,俯身掬起一捧泉水。刺骨的寒意让他精神一振。他将泉水轻轻洒在寒雾草上,草叶上的冰晶在触碰泉水的瞬间,发出微弱的荧光。
五行走完,生生不息。
周围的迷雾开始剧烈涌动,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搅动。雾气旋转、分散,最后在叶聆风面前,让出了一条清晰的小径。小径蜿蜒向前,通向山谷深处。
破阵了。
叶聆风没有停留,背紧东方秀,踏上小径。
小径不长,大约走了半盏茶的时间,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世外桃源般的山谷展现在眼前。
山谷不大,三面环山,地势平缓。谷中开垦出数十块整齐的药田,田里种植着各种各样的草药,有的叶呈紫色,有的花分七色,有的果实如珍珠般晶莹。
药田之间,溪流潺潺,几座竹屋错落有致地分布在山谷各处。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药香,混杂着泥土和草木的清新气息。
与谷外那个毒瘴弥漫、危机四伏的世界相比,这里仿佛另一个天地。
叶聆风背着东方秀,快步走向最近的一座竹屋。
竹屋前有一片空地,空地上架着几个竹编的晒药架,架子上铺满了正在晾晒的药材。一个头发灰白、身形佝偂的老婆婆背对着他们,正小心翼翼地将一簸箕晒干的草药倒入陶罐中。
“前辈!”
叶聆风来到空地中央,轻轻将东方秀放下,让她靠在自己怀中,然后单膝跪地。
“神农谷主前辈,晚辈叶聆风,携鸣鸿山庄东方秀前来求医。”
他的声音因急切而有些沙哑,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
老婆婆手中的动作顿了顿,但没有立刻转身。她将最后一撮草药倒入陶罐,盖上盖子,这才缓缓直起身,转了过来。
!她看起来年岁已高,脸上布满深深浅浅的皱纹,像干枯树皮上的纹路。背微微佝偻,双手粗糙,指节因常年劳作而有些变形。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衫,袖口和衣襟处沾着些药渍。
但她的眼睛。
那是一双与她的年纪、与她的外表极不相称的眼睛。眼眸清澈,眼神锐利如鹰,仿佛能看透人心,看透表象,直视本质。当她看向叶聆风时,那双眼睛微微眯起,瞳孔深处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波动。
她的目光先落在昏迷的东方秀身上,停留片刻,眉头微蹙。然后,她抬起眼,看向叶聆风。
这一看,她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她向前走了两步,脚步有些急,完全不像一个佝偻的老人。她走到叶聆风面前,弯下腰,凑近了些,仔细端详他的脸。
她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你”她的声音干涩,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的眉眼”
她又看了几眼,然后直起身,深吸了一口气,眼神复杂难明:“你姓叶?古越剑阁的叶?”
叶聆风心中微动,但此刻无暇多想,恭敬答道:“是。晚辈叶聆风,古越剑阁弟子。”
谷主盯着他看了良久,那双锐利的眼睛里仿佛有无数情绪翻涌——震惊、怀念、痛惜、疑惑最终,所有情绪都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她移开目光,重新看向东方秀。
“先救人再说。”
她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带着医者特有的冷静。她蹲下身,伸出枯瘦但稳定的手,搭在东方秀的手腕上。
诊脉。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谷主闭着眼,眉头越皱越紧。她的手指在东方秀腕间轻轻移动,偶尔停顿,仿佛在捕捉某种细微的变化。
叶聆风跪在一旁,紧紧盯着谷主的表情。他的心悬在半空,每一次谷主眉头的变化,都让他心头一紧。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谷主终于睁开眼。
她的脸色很凝重。
“七绝噬心蛊,”她缓缓开口,声音干涩,“入心脉已有多日。”
叶聆风的心沉了下去。
“蛊虫以心血为食,已在心脏周围结网。”谷主继续说,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在叶聆风心上,“她能撑到现在,全凭你以深厚内力护住心脉。但这也只是延缓,无法根除。”
“前辈,可有解法?”叶聆风急切地问。
谷主沉默了片刻。
她站起身,走到竹屋门前,推开竹门:“把她抱进来。”
叶聆风连忙抱起东方秀,跟着谷主走进竹屋。屋内陈设简单,一张竹床,一张桌子,几个药柜,墙角堆着些晒干的药材。空气中弥漫着更浓的药香。
谷主示意他将东方秀放在竹床上。
然后,她走到屋角的一个药柜前。那药柜看起来与其他药柜并无不同,但她伸手在柜子侧面某个位置按了按,只听“咔”的一声轻响,药柜的底板向一侧滑开,露出一个暗格。
暗格里,放着一个巴掌大小的玉盒。
玉盒通体莹白,表面刻着细密的花纹,在昏暗的竹屋内泛着温润的光泽。谷主小心翼翼地捧出玉盒,走回竹床边。
她打开玉盒。
盒内铺着深蓝色的丝绒,丝绒中央,静静躺着一颗药丸。
药丸只有龙眼大小,通体呈晶莹剔透的蓝色,如同最纯净的冰魄。药丸表面光滑,内部仿佛有光华流转,仔细看时,能看到其中隐隐有细小的冰晶在缓缓旋转。它散发着淡淡的寒气,玉盒打开的瞬间,竹屋内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几分。
“冰魄蛊引。”谷主看着药丸,声音低沉。
叶聆风眼中燃起希望:“这药能解七绝噬心蛊?”
“能。”谷主点头,但她的表情没有任何轻松,“但只能解一人。”
叶聆风一愣:“什么?”
谷主抬起眼,看向他:“此药需以千年冰魄为主药,配合四十九种极寒草药,以特殊手法炼制。十年方能炼成一炉,一炉仅成三颗。”
她顿了顿,声音更加低沉:“二十年前,我用掉两颗。一颗救了一个身中‘九阴绝脉’的孩子,另一颗”
她没有说下去,眼中闪过一丝痛色。
“这是最后一颗。”
竹屋内陷入死寂。
叶聆风看着那颗晶莹剔透的蓝色药丸,又看看床上昏迷的东方秀,最后看向谷主。
“只有一颗?”
“只有一颗。”谷主的声音没有任何转圜余地,“冰魄蛊引的药效,是将蛊虫‘冻结’,使其陷入休眠,然后以金针引导,慢慢排出体外。这个过程需七七四十九日,期间患者需处于极寒环境,每日需以特殊手法行针,不能中断。”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叶聆风身上:“但问题是,你体内也有此蛊。”
叶聆风身体一僵。
“虽然你用深厚内力强行压制,蛊毒未全面发作,但它还在。”谷主盯着他的眼睛,“若此药给她,你就再无药可解。七绝噬心蛊一旦全面发作,五脏六腑如万蚁啃噬,痛不欲生。你虽内力深厚,但以你现在的情况”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
“最多再撑三个月。”
三个月。
叶聆风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竹屋内只有东方秀微弱的呼吸声,和他自己渐渐沉重的心跳。
窗外,神农谷的药田在夕阳下泛着金色的光。几只不知名的鸟儿从空中飞过,发出清脆的鸣叫。
世界依旧在运转。
但他的世界,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