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窟内烟尘弥漫,碎石簌簌落下。星辰漩涡因自发反击而光芒稍敛,旋转也缓慢下来,但依旧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玄魇瘫在深坑底部,气息奄奄,胸口的透明窟窿边缘血肉模糊,焦黑一片,显然活不成了。
那两名试图救援的“星陨”高手刚靠近坑边,便被坑中残留的狂暴星辰之力震得吐血倒退,面露骇然。
而另外两名扑向月华和祭坛的敌人,则眼中凶光毕露,一人持淬毒短刃刺向单膝跪地、看似失去反抗之力的月华,另一人则挥舞着奇形弯刀,带起一道腥臭的黑风,斩向祭坛上光茧中的阿璃!
“保护殿下!”残存的夜枭们目眦欲裂,不顾自身伤势,悍不畏死地迎上那名攻击祭坛的敌人,用血肉之躯组成最后的防线!
刀剑相交,发出刺耳的碰撞声,顷刻间又有两人倒下,但他们的牺牲为柳彦舟争取了至关重要的瞬间!
柳彦舟在玄魇被重创的刹那就已行动!
他无视了自身因强行施展“青木长生诀”而翻腾的气血,身形如电,先一步掠至月华身前!
“滚开!”他低喝一声,面对那毒刃,不闪不避,左手如穿花蝴蝶般探出,精准无比地扣住了对方持刃的手腕,一拧一夺!
咔嚓的骨裂声响起,毒刃易主!同时右手早已扣住的数枚金针,以“漫天花雨”的手法激射而出,直取对方面门和周身大穴!
那刺客没想到柳彦舟身手如此迅捷狠辣,手腕剧痛,视线又被金针所扰,动作一滞。
柳彦舟夺来的毒刃顺势反手一划,抹过对方咽喉!动作干净利落,一气呵成!
另一边,攻击祭坛的敌人也被夜枭们用生命短暂拦住。
柳彦舟解决掉月华身边的威胁后,毫不停留,转身又是数枚金针射出,直取那弯刀刺客的后心要穴!
刺客察觉背后恶风袭来,不得不回刀格挡,叮叮几声,金针被磕飞,但攻势已缓。
趁此机会,最后一名夜枭拼死抱住刺客的腿,嘶声大喊:“国公!快!”
柳彦舟目眦欲裂,却知此刻绝不能犹豫!
指尖触碰到金针的冰冷,柳彦舟的心却像被放在烈火上炙烤。
眼前是传承关键时刻、心神受扰的阿璃;身后是重伤濒危、以命相护的月华;洞窟之中,杀机四伏,忠魂喋血。
他是医者,当济世救人,可眼下他能救的,似乎只有眼前一人。
母亲木婉儿留下手札的教诲在他耳边回响:“医道通天,然人力有穷,须懂得抉择。”
可这抉择,为何总是如此鲜血淋漓?
他看了一眼阿璃苍白却坚毅的侧脸,那股自北境同行以来便悄然滋生的、超越职责的守护欲,此刻无比清晰。
“阿璃,信我。”他心中默念,摒弃所有杂念,眼神重归磐石般的冷静。
这已非单纯的医治,而是他与她,与这无情命运的一场豪赌。
他猛地扑到祭坛边,只见光茧中的阿璃眉头紧锁,身体微微颤抖,周身的星辰之光明灭不定,显然外界的厮杀和月华的险境严重干扰了她的传承,正处于极度危险的关头!
“阿璃!守住灵台!相信我!”柳彦舟嘶声喊道,双手急速挥舞,将剩余的金针尽数刺入阿璃头顶和背心的几处关键大穴!
这是药王谷秘传的“定魂针”,能强行稳定心神,隔绝外界干扰,但风险极大,稍有不慎便会损伤神魂!
金针入体,阿璃的颤抖渐渐平息,紧锁的眉头也舒缓了一些,光茧重新变得稳定。
而就在这时,那名弯刀刺客已然斩杀了抱住他的夜枭,浑身浴血,状若疯虎地再次扑来!
柳彦舟刚刚施针完毕,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眼看就要被弯刀劈中!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嗡!”
祭坛上,那原本缓慢旋转的星辰漩涡,仿佛被柳彦舟的“定魂针”和阿璃重新稳固的心神所引动,再次投射下一道柔和却磅礴的星辉光柱,将阿璃整个笼罩!
但这一次,光柱中蕴含的不再是狂暴的能量,而是一股无比精纯、温暖、充满生机的力量!
光柱中,隐约浮现出一个模糊的、温婉女子的虚影,眉眼与阿璃有七分相似,带着无尽的怜爱与不舍,轻轻拥抱向光茧中的阿璃。
是苏凝!是阿璃母亲残留在此地的意念印记!
“凝儿……”坑洞边,濒死的玄魇看到这个虚影,浑浊的眼中竟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芒,喃喃出声,随即头一歪,气绝身亡。
那温婉虚影融入光茧的刹那,阿璃周身光芒大盛!
原本需要艰难引导的星辰之力,此刻如同温顺的溪流,自发地、欢快地在她经脉中流淌、融合、壮大!
一种明悟涌上阿璃心头——关于星辰的奥秘、星见的职责、控制星核气息的法门……无数知识如同烙印般刻入她的灵魂深处!
在那温暖星辉的拥抱中,阿璃“听”到了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饱含无尽怜爱与歉疚。
“吾儿,星见之路,是守望,亦是孤独。此力可引动苍穹,亦可照见人心之幽暗。守护,意味着有时需化身利剑,斩断贪婪;有时需化为坚盾,承受苦难。母亲未能伴你成长,却将此重担留予你……愿你用它点亮黑夜,而非沉溺光辉。记住,力量是工具,你的心,才是主宰。”
与此同时,海量信息洪流中,一段被尘封的记忆碎片闪现:年轻的苏凝,立于类似祭坛前,身后是无数殷切而贪婪的目光。
她回眸一望,眼神清澈而决绝,轻轻将胸前光芒按入祭坛之中,天地为之色变……
那一眼,与此刻阿璃的心神重合。她忽然明白,母亲封印星核,并非简单的“守护宝物”,更是一种绝望下的“隔绝”——隔绝人心对无尽力量的渴求可能引发的灾劫。
传承,在这一刻才真正完成!
光茧骤然收缩,尽数没入阿璃体内。
她睁开双眼,眸中星辉流转,仿佛蕴藏着整片星空,一股强大而威严的气息自然而然地散发出来!
她看到了眼前为了保护她而伤痕累累、脸色苍白的柳彦舟,看到了不远处坑底死去的玄魇,也看到了……倒在血泊中,正被最后一名弯刀刺客逼得险象环生的月华!
那名刺客见阿璃醒来,气息恐怖,心知不妙,更是发了狠,刀法越发凌厉,月华本就重伤力竭,此刻全靠本能闪躲,肩头、手臂又添了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染红了月白斗篷,脸色白得透明,眼看就要支撑不住!
“小姨!”
阿璃心中剧痛,来不及细细体会体内澎湃的力量,本能地并指如剑,朝着那名刺客的方向凌空一点!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道凝练到极致、细如发丝的星辰光束,如同跨越了空间,瞬间出现在刺客的眉心前!
刺客的弯刀距离月华的脖颈只有寸许,却再也无法落下。
他僵在原地,眉心一点红痕迅速扩大,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随即生机断绝,轰然倒地。
秒杀!
这就是完整星见传承的力量!
阿璃身形一闪,已来到月华身边,将她轻轻扶住。
触手一片冰凉,月华的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小姨!”阿璃的声音带着哭腔,急忙将温和的星辰之力渡入月华体内,试图稳住她的伤势。
星辰之力如同最温柔的溪流,涌入月华残破的经脉,却仿佛石沉大海。
阿璃紧紧抱着怀中轻如羽毛的身体,这是她血脉相连的亲人,是她母亲在这世上最后的守望者。
冰冷、瘦削,却又在刚才爆发出为她抵挡一切的炽热。
愧疚、悲痛、以及刚刚获得庞大力量却无力挽回至亲生命的惶惑,交织成一股尖锐的痛楚,几乎将她淹没。
洞窟内突然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
只剩下星辰漩涡低沉的嗡鸣,远处地下河隐约的水声,以及怀中人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呼吸。
在这生死之间的静默里,阿璃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力量”与“无能为力”仅有一线之隔。
她获得了改变某些命运轨迹的能力,却可能挽留不住眼前逐渐消逝的温度……
好在,过了没多久,月华艰难地睁开眼,看到阿璃完好无损,眼中星辉湛然,她苍白冰冷的脸上,竟露出一丝极淡、却真实无比的欣慰笑容。
她抬起颤抖的手,想触摸阿璃的脸,却无力抬起。
“好……很好……师姐……你看到了吗……阿璃她……做到了……”
她断断续续地说着,目光开始涣散,“龙窟……封印……星核……交给……你了……小心……‘星陨’之主……他……才是……”
话未说完,她的手无力垂下,眼睛缓缓闭上,气息愈发微弱。
“小姨!撑住!彦舟!快救她!”阿璃慌乱地喊道,泪水夺眶而出。
刚刚得知的血亲,难道就要这样失去?
柳彦舟已经快步过来,检查月华的伤势,脸色凝重至极:“伤势太重,心脉受损,失血过多……我只能暂时吊住她一口气,必须立刻离开这里,寻找安静之地全力救治!”
阿璃看着怀中气息奄奄的月华,又看向这充满了母亲气息却也危机四伏的龙窟,感受着体内那既带来力量也带来责任与危险的星辰之力和星核气息。
她擦去眼泪,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母亲选择了牺牲,小姨付出了半生守护。
如今,这根接力棒,传到了她的手中。
无论前路是星辰大海,还是万丈深渊,她都必须走下去。
为了母亲,为了小姨,也为了所有她爱和爱她的人。
“我们走!”她抱起月华,对柳彦舟和仅存的一名夜枭说道。
洞窟外,还有未知的敌人,和更加汹涌的暗流。
但此刻的阿璃,已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