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永明的声音不高,却如同腊月寒风,瞬间冻结了整个战场。
厮杀声、惨叫声戛然而止,所有幸存者,无论是边军、虎贲卫,还是那些死士,都下意识地停下了动作,骇然望向土丘顶端。
紫袍玉带,三缕长须,那张平日里在朝堂上道貌岸然、言必称“江山社稷”的脸,此刻在血色残阳与烽烟映照下,只剩下冰冷的权欲和毫不掩饰的杀机。
他负手而立,俯瞰下方,如同在看一群挣扎的蝼蚁。
王铮按刀立于其侧,脸上再无之前的倨傲,只有绝对的服从。
他们身后,数十名身着玄色劲装、气息如渊的“星陨”高手沉默肃立,仿佛一群来自地狱的勾魂使者。
奉旨擒拿叛逆?勾结西域?谋害忠良?
字字诛心,句句构陷!
将这泼天的脏水,狠狠泼向刚刚经历血战、身负重伤、还抱着战友遗体的阿璃身上!
张猛气得浑身发抖,指节因紧握刀柄而发白,断雪刀的刀刃上还沾着方才拼杀时的血污,那血有敌人的,更有同袍的。
他眼前闪过出发前同袍们拍着胸脯说“跟着殿下守河西,死也值”的模样,闪过那些倒在血泊中仍死死攥着军旗的身影,一股混杂着悲愤与屈辱的怒火直冲头顶。
他指向赵永明,声如炸雷:“赵永明!放你娘的狗屁!殿下为国血战,守的是大周的疆域,护的是天下的百姓,这河西的每一寸土地都记得!你勾结匪类,设伏偷袭,残杀浴血奋战的边军将士,你背叛的不是殿下,是这江山社稷,是天下苍生!你才是真正的叛逆!老子跟你拼了!”
他怒吼着就要冲上前去,却被身旁亲兵死死拉住,对方高手如云,贸然冲上去只是送死。
李明月银枪横握,俏脸含霜,眼神冰冷如刀,扫过王铮和那些倒戈的虎贲卫:“王副统领,尔等身为天子亲军,竟与逆贼同流合污,袭杀镇国公主,就不怕诛九族吗?!”
王铮脸色微变,却强自镇定,厉声道:“李明月!休得胡言!本将乃奉旨行事!镇国公主萧阿璃,勾结西域妖人,修炼邪术,证据确凿!尔等若再执迷不悟,与之同罪!”
“证据?”柳彦舟扶住因悲愤而身形微晃的阿璃,冷笑一声,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赵尚书口中的证据,莫非就是这些身份不明、功法歹毒的刺客?就是周太医身边这精通缩骨易容、刺杀公主的‘药童’?真是天大的笑话!尔等构陷忠良,杀人灭口,其心可诛!”
赵永明丝毫不为所动,嘴角甚至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柳彦舟,死到临头,还要逞口舌之利?拿下叛逆萧阿璃,负隅顽抗者,杀无赦!”他轻轻一挥手,如同驱赶蚊蝇。
霎时间,土丘上的“星陨”高手动了!如同鬼魅般飘下土丘,速度快得只留下道道残影!
更可怕的是,下方那些残存的死士和倒戈的虎贲卫,也如同打了鸡血般,再次疯狂扑上!
他们配合默契,招式狠辣,目标明确——不惜一切代价,格杀阿璃!
战斗瞬间爆发,比之前惨烈数倍!
“保护殿下!”张猛双目赤红,如同疯虎,断雪刀舞成一片光幕,死死挡在阿璃身前,每一刀都带着同归于尽的决绝,瞬间将两名扑上来的“星陨”高手劈飞,但自己肩头也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
李明月银枪如龙,点、刺、扫、扎,枪法精妙绝伦,生生拦住了三名高手的围攻,但对方身法诡异,内力阴寒,她只能勉强支撑,险象环生。
柳彦舟将阿璃牢牢护在身后,他能清晰感受到身后心爱之人微弱的呼吸与颤抖的身体。
他曾许诺要护她周全,无论是朝堂的明枪暗箭,还是沙场的刀光剑影,可此刻,他却只能用银针和药粉勉强支撑,连让她安稳喘息的能力都没有。
双手连弹间,淬毒银针如同疾风骤雨,专攻敌人眼目、咽喉要穴,药粉弥漫中,他的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他护的不仅是镇国公主,是大周的希望,更是他此生唯一的牵挂。
若今日必须死战,他便与她同生共死,既不负家国,也不负深情。
但他毕竟不擅正面搏杀,在数名高手的围攻下,左支右绌,臂上、腿上瞬间添了几道伤口,鲜血淋漓。
而阿璃,成为了所有攻击的焦点!
至少有七八名实力最强的“星陨”高手,如同跗骨之蛆,专门围攻她!
剑光、掌风、暗器,从四面八方袭来,每一击都蕴含着腐蚀经脉、冻结血液的阴寒死气!
阿璃肋下的伤口不断渗出鲜血,剧痛钻心,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五脏六腑。
她踉跄着弯下腰,指尖轻轻拂过月华小姨冰冷的脸颊,月华的眼睛还半睁着,带着未散的担忧与决绝,仿佛还在叮嘱她“阿璃,活下去”。
她将额头轻轻抵在月华小姨的额头上,冰冷的触感让她浑身一颤,无边的悲愤和杀意如同岩浆在胸中沸腾、奔涌,可这短暂的触碰里,又藏着难以言说的脆弱——那是她在这世间最后一点温暖,也被这群人亲手碾碎。
赵永明的污蔑、月华的死、眼前这群刽子手的围攻,彻底点燃了她心中的怒火!
“啊——!”她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长啸,不再压抑,不再闪避!
体内那股新生的、尚未完全驯服的星辰之力,如同决堤的洪流,轰然爆发!
嗡——!
以她为中心,刺目的星蓝色光辉冲天而起!
光芒中,隐约有星辰轨迹流转!
一股浩瀚、威严、带着净化与毁灭气息的威压,如同实质的海啸,向四周席卷开来!
冲得最近的几名“星陨”高手,被这突如其来的力量爆发震得气血翻腾,动作一滞!
他们修炼的阴寒死气,仿佛遇到了克星,发出“滋滋”的消融声!
“星陨叛逆!受死!”阿璃双眼尽赤,眸中星辰幻灭,她并指如剑,指尖凝聚着压缩到极致的星辉,猛地点向正面一名持刀高手!
“星辉指!”
指尖未至,凝练的星辰光束已破空而出!
那名高手举刀格挡,但星辰光束竟如同无形之物,直接穿透刀身,没入他的眉心!
“噗!”高手身体剧震,眼中生机瞬间熄灭,七窍流血,直挺挺地倒下!他的识海,已被星辰之力彻底湮灭!
秒杀!
所有人都被这恐怖的一幕惊呆了!
阿璃毫不停留,身随指动,如同星辰闪烁,在人群中穿梭,每一次指点出,都有一名“星陨”高手非死即伤!
她的招式毫无花哨,只有最纯粹、最暴烈的星辰之力宣泄!
她不再去想什么控制,什么技巧,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杀!杀光这些害死小姨、污蔑她的仇人!
“保护大人!”王铮脸色大变,没想到阿璃竟有如此恐怖的力量,他厉喝一声,亲自挥刀冲向阿璃,刀罡凌厉,试图阻拦。
“滚开!”阿璃看也不看,反手一掌拍出!掌风中星辉闪耀,带着震荡神魂的力量!
“铛!”王铮的刀罡与星辰掌风碰撞,发出一声巨响!他只觉得一股无可抵御的巨力涌来,虎口崩裂,长刀险些脱手,整个人踉跄后退十余步,才勉强站稳,内腑已是气血翻腾,惊骇欲绝!
这真是那个需要他“护送”回京的病弱公主?!
土丘上的赵永明,终于变了脸色。
他死死盯着下方如同星辰战神般的阿璃,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随即化为更深的贪婪与杀意:“星辰之力!她果然完全继承了苏凝的传承!必须生擒她!得到星核钥匙!”
他猛地从袖中掏出一枚刻画着崩坏星辰的黑色令牌,咬破指尖,将一滴血抹在令牌上,口中念念有词!
嗡!令牌爆发出幽暗的光芒,与土丘下方某处产生共鸣!
地面微微震动,一股更加阴冷、邪恶、仿佛来自九幽深处的气息,缓缓苏醒!
“不好!他在唤醒地脉阴煞!”柳彦舟精通医道风水,立刻察觉不对,急声大喊,“阿璃!小心地下!”
话音未落!
“咔嚓!”阿璃脚下的地面猛然裂开!
一只完全由漆黑阴煞之气凝聚而成的巨手,破土而出,带着吞噬一切的恐怖气息,抓向她的双脚!
同时,无数道阴煞锁链从裂缝中射出,缠绕向她的身体!
这并非武功,而是借助地脉和邪器施展的诡异术法!
阿璃猝不及防,双脚瞬间被阴煞巨手抓住!
刺骨的寒意顺着经脉疯狂蔓延,试图冻结她的星辰之力!那些阴煞锁链也如同毒蛇般缠了上来!
“殿下!”张猛和李明月目眦欲裂,想要救援,却被更多敌人死死缠住!
柳彦舟不顾自身伤势,将数枚保命用的“破煞丹”弹向阴煞锁链,丹药爆开,散发出至阳之气,暂时阻了锁链一瞬,但对于那阴煞巨手却效果甚微!
阿璃只觉得浑身冰冷,星辰之力的运转都变得滞涩起来!她奋力挣扎,星辉不断冲击阴煞之气,发出“嗤嗤”的爆响,却一时难以挣脱!
“一切都结束了,你这个流着异族血的假公主!”
赵永明的声音里淬着冰碴,脸上是毫不掩饰的胜利者狞笑,“真当太后当初赐你护国公主的封号,陛下晋你为镇国公主,你就真是大周的金枝玉叶了?你身上那点突厥血脉,早就让满朝文武、天下百姓寝食难安!识相的,赶紧交出星核钥匙,本座或许还能发发慈悲,给你留个全尸!”
然而,就在这绝境之中,阿璃眼中的疯狂和悲愤却渐渐沉淀下来,化为一种极致的冰冷与平静。
她低头,看着脚下翻涌的阴煞之气,又抬头,望向土丘上志得意满的赵永明,嘴角忽然勾起一抹讥诮的、带着血色的弧度。
“赵永明,你以为……你赢定了吗?”
她松开一直紧握的右手,那半块“星陨”玉佩不知何时已在她掌心,被星辰之力和她的鲜血浸透,散发出妖异的光芒。
“你以为,只有你会借助外力吗?”
她猛地将玉佩拍向自己的眉心!
“以我之血,引星宿之力!北斗星辰,听我号令!”
轰隆隆——!
原本铅灰色的天空,骤然暗了下来!
七颗大星在北天夜空骤然亮起,投射下七道凝练的星辉光柱,无视空间距离,瞬间贯穿天地,汇聚于阿璃一身!
星辰灌体!
“不!不可能!”赵永明脸上的狞笑瞬间僵住,化为无边的惊恐,“强行接引星力,你会爆体而亡!”
“那又如何?”阿璃的声音如同万载寒冰,她周身星辉璀璨如烈日,脚下的阴煞巨手和锁链如同冰雪消融,瞬间崩碎!“拉你陪葬,足够了!”
她抬起手,指向土丘上的赵永明,汇聚了北斗星力的指尖,光芒之盛,让人无法直视!
“这一指,为月华小姨!为所有被你害死的人!”
“北斗……诛邪!”
一道无法形容其璀璨与毁灭的光束,撕裂夜空,带着审判与终结的气息,射向赵永明!
死亡的气息,瞬间笼罩了这位权倾朝野的国舅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