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潭夜寂,死寂到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帐篷内烛火如豆,将柳彦舟苍白如纸的脸映照得愈发憔悴,唯有双手死死按住阿璃身躯,指尖因用力而泛白,微微颤抖却稳如磐石。
他毕生修为、全部心神,皆化作缕缕内力,通过八十一根震颤的金针渡入阿璃体内——那些金针如星辰列宿般嵌在她肌肤之上,正艰难引导着寒潭至寒之气,与“玄玉续脉丹”的磅礴药力交融,在她破碎的经脉中重塑弥合。
每一秒都是生死博弈,堪比万丈深渊走钢丝。
稍有差池,便是经脉尽碎、香消玉殒的结局。
帐篷外,张猛持刀而立,如一尊铁铸雕像,肌肉紧绷如拉满的弓弦,耳朵却竖得像警觉的野狼,捕捉着黑暗中任何一丝异响。
李明月则彻底融入岩壁阴影,唯有偶尔扫过寒潭的目光,锐利如鹰隼,寒芒毕露。
突然,一声细微的“咔嚓”从潭底传来,如冰针穿刺,瞬间刺进每个人的心头。
呼啸的寒风仿佛都变了调,成了不祥的预兆,在山谷间呜咽盘旋。
时间在极致的紧张中被无限拉长。
子时将至,阴气最盛的时刻终于来临。寒潭水面的白气愈发浓郁,温度骤降至呵气成冰,连帐篷的帆布都结上了一层白霜。
异变陡生!
并非来自外界,而是源于阿璃自身!
她原本毫无声息的身体,猛地剧烈抽搐了一下——这绝非柳彦舟治疗所致,而是源自灵魂深处的、无法抑制的狂暴悸动!
下一秒,她眉心那枚自幼便在、形如星辰的淡金色胎记,骤然爆发出刺目欲盲的璀璨光芒!
光芒并未四散,而是凝练成一道凝练如柱的光柱,仿佛受到无形牵引,笔直射向漆黑如墨的寒潭中心!
“噗通!”
光柱入水,竟未激起半分涟漪,反而如钥匙插入锁孔,打开了某个神秘通道。
寒潭水面以光柱落点为中心,缓缓旋转起来,形成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
更令人骇然的是,潭水竟从深处开始结冰,“咔嚓”声连绵不绝,不过几个呼吸间,整个潭面便被数尺厚的晶莹玄冰彻底封死!
“不好!”张猛骇然失色,断雪刀瞬间出鞘,就要冲过去。
“别动!”柳彦舟厉声喝止,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死死按住阿璃颤抖的双手,脸色凝重到了极点,眼中却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狂喜光芒,“是传承!这是星见传承的最终共鸣!这寒潭根本不是普通寒潭,是星陨之地——历代星见留下的传承试炼场!”
他清晰感受到,阿璃体内原本狂暴失控的星辰之力,此刻正被潭底某种更古老、更精纯的星辰本源疯狂吸引、共鸣!
这不是灾祸,而是千载难逢的机缘,是修复阿璃受损根基的唯一希望!可这传承之路,必然凶险万分!
话音刚落,封死的冰面之下,骤然亮起无数繁星般的光斑。
这些光斑迅速连接、勾勒,竟在冰层下组成一幅庞大复杂、布满玄奥纹路的周天星辰图谱,图谱中心,恰好对准阿璃眉心射出的光柱!
嗡——!
低沉的嗡鸣声从远古星空传来,穿透厚厚的玄冰,震荡在每个人的灵魂深处。
整个山谷的寒气瞬间暴涨,岩壁上的冰挂“噼啪”碎裂,纷纷坠落。
“守住心神!全力护法!”柳彦舟嘶声大喊,不顾自身经脉反噬,疯狂将内力渡入阿璃体内,助她稳定沸腾的星辰之力。
他知道,传承已无法中断,只能拼尽全力助她闯过这一关!
张猛、李明月、吴纲三人瞬间呈三角阵型,将帐篷与冰潭护在中心,刀剑出鞘的寒光映亮夜空,气息飙升至巅峰,警惕地注视着冰潭与四周黑暗。
他们比谁都清楚,如此惊人的传承异象,必然会引来无数觊觎之辈。
而此刻的阿璃,意识早已脱离肉身,化作一缕轻烟被光柱牵引,不断下沉、下沉……穿过刺骨潭水,穿过厚重玄冰,坠入一个光怪陆离的虚空世界。
这里没有水,只有无垠黑暗的虚空,无数巨大冰冷的星辰陨石悬浮其间,散发着亘古沧桑的气息。
陨石按玄奥轨迹缓缓运行,由璀璨星光线连接,构成一幅浩瀚无边的立体星图。
阿璃的意识,正站在星图正中央。
“这里是……星陨之核?”她的意识波动着,瞬间认出这片虚空的气息——与龙窟祭坛上封印“混沌星核”的气息同源,却更原始、更接近本源。
突然,前方最大的暗蓝色陨石上亮起一点柔和光芒,光芒中浮现出一道虚幻朦胧的身影,让她的灵魂瞬间剧颤!
那是位身着月白星纹长裙的女子,容颜绝美,眉宇间藏着化不开的哀愁与凛然威严——正是她在幻象中见过的母亲,苏凝!
比起幻象,这道身影多了一份超然物外的神性。
“母亲……”阿璃的意识发出无声呼唤。
虚影缓缓睁眼,目光穿越时空落在她身上,饱含无尽怜爱、愧疚,还有一丝决绝:“阿璃……我苦命的孩子……你能来这里,说明阿月终究放不下你……原谅爹娘的身不由己,你既已初步觉醒星见之力,也意味着……‘星陨’的阴影,已再次笼罩大地。”
阿璃的意识瞬间被泪水淹没,这真的是她的亲生母亲?她急切追问:“母亲,真的是您吗?求您告诉我,这一切到底是为什么?”
苏凝虚影轻轻叹息:“是我。虽至死未能亲见你一面,但我能感知到你的到来。阿月没告诉你我的过往吗?”
阿璃的意识苦涩颤抖:“月华姨多次护我周全,可她还没来得及告知真相,就已重伤殒命……”
苏凝虚影猛地一怔,虚幻的身形都变得模糊了几分:“我只剩一缕残魂,竟不知阿月也……真是命运弄人。当年我在午门广场诞下你后,重伤昏死,是沈从安在我口中塞了一支千年人参,悄悄将我下葬。后来,是阿月冒险将我救回北境,短暂复活……”
苏凝的虚影轻声诉说着过往,可话音未落,阿璃的意识突然被一股庞大力量拉扯——她知道,母亲要告诉她的,远不止这些。
而外界的危机,也已悄然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