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光通道内的穿梭,并非御风而行般的惬意,而是如同被投入了狂暴的星河旋涡。
时间与空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只有无数流光碎影从身边呼啸掠过,巨大的撕扯力作用在灵魂与肉身之上,每时每刻都如同在刀尖上舞蹈。
阿璃盘坐于星槎虚影的核心,周身星辉燃烧到了极致,如同一个人形的星辰,抵御着通道内无处不在的空间乱流。
她的脸色苍白如纸,唇角不断溢出鲜血,那是本源星力过度消耗及空间压力带来的创伤。
三块被封印的陨星碎片置于身前,在通道能量的激荡下,不安分地嗡鸣着,散发出混乱的波动,进一步加剧了她维持通道稳定的难度。
墨羽守在她身侧,玄色衣袍被无形的力量撕扯出裂痕,他紧握双刃,眼神锐利如鹰,警惕着通道内可能出现的任何异状——无论是空间裂缝,还是来自星陨之主的拦截。
他知道,阁主这是在用生命做赌注,强行缩短归程的时间。
“阁主,您的气息”墨羽感受到阿璃的生机在缓慢流逝,声音里难掩忧急。
“无妨撑得住”阿璃的声音微弱却坚定,她闭着眼,全部心神都用于维系星槎的轨迹,感应着京城方向那一点微弱的、属于她留在守星阁的星辰印记。
那是黑暗中的灯塔,是归家的路标。
“京城越来越近了”
她能感觉到,那印记所在的方向,正被一股庞大而阴冷的邪气笼罩着,如同乌云蔽日。
陛下的情况,恐怕比想象的更糟。
就在星槎即将穿透最后的空间壁垒,抵达京城外围的瞬间,异变陡生!
通道前方,无尽的流光碎影突然扭曲、塌陷,化作一只完全由黑暗与负面星辰能量构成的巨大利爪!
利爪上缠绕着无数哀嚎的灵魂虚影,散发着与玄暝同源的、令人窒息的吞噬意志!
“哼!果然忍不住出手了!”阿璃猛地睁开双眼,眸中星河流转,没有丝毫意外。
她早已料到,如此大规模地动用星辰秘术穿越虚空,不可能瞒过对星辰之力极度敏感的玄暝!
这利爪并非玄暝本体,而是他隔着无尽虚空投射过来的一缕意志化身,携带着拦截与灭杀的本能!
“墨羽,护法!”阿璃清叱一声,双手结印速度骤增,燃烧的星辉在她身前凝聚成一面巨大的、刻满周天星辰图案的光盾!
“轰——!”
黑暗利爪狠狠抓在光盾之上!
没有声音,却有无形的冲击波在通道内炸开!
星槎剧烈震荡,几乎要解体!
阿璃喷出一大口鲜血,光盾上裂纹蔓延,但她眼神凌厉,咬牙支撑:“玄暝!你怕了?怕我带回碎片,找到你的弱点?”
“蝼蚁找死!”虚空深处,传来玄暝那非人非鬼、充满暴怒的意念回响。
黑暗利爪力量再增,五指合拢,要将星槎连同光盾一起捏碎!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阿璃身前的三块陨星碎片,仿佛受到了同源力量的刺激,竟自行爆发出强烈的光芒!
不过,这光芒并非纯粹的邪异,而是在阿璃星辰之力的影响下,呈现出一种混乱的、相互冲突的状态——一块试图吞噬星槎能量,一块剧烈挣扎想要飞向利爪,另一块则散发出不稳定的净化波纹!
就是这短暂的、碎片之间的内讧与能量冲突,让黑暗利爪的动作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和紊乱!
“就是现在!”阿璃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汇聚全部残余星力,甚至不惜再次燃烧一滴本命精血,注入星槎核心!
“星耀!破障!”
嗡——!
星槎光芒暴涨,如同一颗超新星爆发,强行冲破了黑暗利爪的封锁,撕裂最后的空间屏障,猛地扎入现实世界!
京城西郊,皇家猎苑边缘,一处荒废的祭天台。
夜空中毫无征兆地亮起一点极致的星光,随即星光扩大,化作一道流星,轰然坠落在祭天台中央!
轰隆!
尘土飞扬,碎石四溅。
星光缓缓散去,露出其中相互搀扶、狼狈不堪的两人身影,正是阿璃和墨羽。
“咳咳咳”阿璃单膝跪地,又吐出一口瘀血,气息萎靡到了极点,连站立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星槎穿梭和最后突破拦截,几乎耗尽了她所有力量。
墨羽情况稍好,但也是内息翻腾,他迅速扶住阿璃,警惕地环顾四周。
夜空寂静,只有冬夜的寒风呼啸,似乎并未惊动旁人。
“成功了我们回来了”
阿璃虚弱地抬起头,望向京城方向。
虽然相隔数十里,但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座庞大的城市上空,笼罩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混合了龙气衰败与邪力昌盛的诡异气息。
“阁主,您伤势太重,必须先疗伤”墨羽担忧道。
“不没时间了。”
阿璃挣扎着站直身体,从怀中取出一个玉瓶,将里面仅剩的几颗保命灵丹全部吞下,强提一口真气,“京城邪气冲天,陛下危在旦夕,彦舟他们等不了!”
丹药入腹,化作一股灼热的暖流,勉强压住五脏六腑移位的剧痛。
这强行提气的代价,可能是动摇道基,折损寿元。
但阿璃脑海中浮现的,却是当年赵烈叔告知父亲镇北王战死午门广场时,京师万民缟素、纸钱漫天如雪的画面。
和平,从来不是天赐的礼物,而是血肉与信念堆砌的高墙。
从前是父王用性命去守,如今,轮到她用修为、寿命,乃至一切去争。
她忽然低声自语,仿佛是说给这寒冷的夜空听:“都说‘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可若这危墙之后,是你要守护的万家灯火呢?退一步是生路,进一步可能是死局但有些路,只能向前,没有选择。”
这不是悲壮,而是一种近乎明悟的平静。
她看清了自己的位置,也接过了那名为“责任”的、沉甸甸的宿命。
她深吸一口冰凉的空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墨羽,立刻联系京城内所有能动用的夜枭,我要知道现在城内的具体情况!陛下所在,彦舟下落,张相和公孙将军的动向!”
“是!”墨羽毫不迟疑,立刻发出夜枭独特的联络信号。
等待回音的时间格外漫长。
阿璃靠在一块残破的石碑上,抓紧每一秒调息,同时大脑飞速运转。
玄暝的拦截虽然被冲破,但肯定已经打草惊蛇。
京城内的敌人,此刻必然已知晓她的归来。
下一步,是直接闯入皇宫,还是先与张文渊、公孙婧汇合?
很快,几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悄然出现在祭天台周围,正是潜伏在京畿附近的夜枭精锐。
“参见阁主!”几人单膝跪地,声音带着激动与凝重。
“快说,城内情况如何?”阿璃急问。
一名领头夜枭快速禀报:“阁主,情况极其不妙!陛下自那日之后,再未临朝,所有旨意皆由司礼监代传,内容皆是针对您和柳先生的追捕令。皇宫已被完全封锁,由新任的殿前司都指挥使(赵党心腹)掌控,禁军内我们的人大多被调离或监视。柳先生当日突围后下落不明,但宰相府和公孙将军处均有异动,应是安全。另外”。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沉重:“今日午时,有钦天监官员称夜观天象,‘妖星’光芒大盛,直冲紫微帝星,乃大凶之兆,鼓动士民清君侧现在京城流言四起,对您极为不利!而且,我们查到,有不明身份的修士和西域面孔的人,正在暗中潜入京城,气息很诡异。”
阿璃听完,心沉到了谷底。
情况比她预想的更坏。
皇帝周显被彻底软禁甚至控制,朝堂被赵党把持,舆论被恶意引导,还有外部势力介入。
这已不是简单的政斗,而是全方位的碾压态势。
直接闯宫,无疑是自投罗网。
必须先找到可靠的盟友,稳住阵脚,揭穿阴谋!
“张文渊和公孙婧现在何处?”阿璃问。
“张相今日称病未上朝,但在府中并未闲居,各方人员进出频繁。公孙将军则以弹压骚乱、加强巡防为名,控制了外城七门及部分关键街巷,与殿前司的人对峙,形势紧张。”
阿璃眼中闪过一丝决断:“去宰相府!墨羽,你带人暗中清除尾巴,确保行踪隐秘。”
“阁主,您的身体”墨羽担忧地看着她苍白的脸。
“还死不了。”阿璃抹去嘴角的血迹,眼中重新燃起锐利的光芒,“玄暝想用京城做局困死我,我偏要在这局中,撕开一道口子!去宰相府,我要知道,这位老臣,在这社稷倾覆之际,究竟会选择站在哪一边!”
夜枭领命而去,身影再度融入黑暗。
寒风掠过荒芜的祭天台,卷起地上残留的星槎灰烬,打着旋儿飘向京城的方向。
阿璃倚着冰凉的石碑,从怀中取出一物——那是一枚普通的、甚至有些磨损的羊脂玉佩,正是柳彦舟当日赠她的那一枚。
指尖传来温润的触感,仿佛还残留着主人的体温。
她闭上眼,用尽所有心力去感知玉佩上那一丝微弱到几乎不存的气息联系。
没有回应,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冷,如同他此刻可能面临的绝境。
这冰冷的死寂,比任何邪术攻击都更让她心口绞痛。
但奇怪的是,这痛楚并未带来软弱,反而像一簇冰冷的火焰,将她最后一丝犹豫与疲惫焚烧殆尽。
她将玉佩紧紧攥在手心,贴在心口的位置。
再睁眼时,所有的脆弱都已深藏,只剩下一片破釜沉舟的清明。
“彦舟,”她对着北风,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说,“无论你在哪里,等着我。我回来了,这一次,换我来破局。”
她站起身,虽然脚步虚浮,但脊梁挺得笔直。
南疆的生死历练,让她更加清楚,有些仗,不能躲,只能迎头而上!
夜色中,一行人如同融入黑暗的利箭,悄无声息地向着那座风雨飘摇的帝国心脏疾行而去。
阿璃的归来,如同一点星火,投向了即将沸腾的油锅。
京城这个局,因为她这不按常理的“星槎归来”,即将迎来谁也无法预料的变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