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辰时。
天色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垂,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太极殿前,文武百官身着朝服,鸦雀无声地列队等候。
气氛凝重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不安、猜疑或恐惧。
空气中弥漫着无形的硝烟。
新任的司礼监大太监尖着嗓子高呼:“陛下驾到——”
沉重的殿门缓缓打开,御辇被抬出,皇帝周显端坐其上,身着龙袍,头戴冕旒,但脸色是一种诡异的青白,眼神空洞,直勾勾地望着前方,仿佛一具被丝线操控的木偶。
他周身散发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阴寒气息,让靠近的官员不寒而栗。
御辇在龙椅前停下,皇帝在内侍的搀扶下僵硬地坐下,整个过程一言不发。
“有本启奏,无本退朝——”司礼监太监照例高喊,声音在寂静的大殿中回荡。
早已准备好的赵党御史立刻出列,手持笏板,声音悲愤:“陛下!臣要弹劾镇国公主萧阿璃!勾结西域妖人,修炼邪术,袭杀朝廷钦差,更兼其命犯妖星,所至之处,灾祸连连!日前天象示警,妖星冲犯紫微,此乃亡国之兆!臣恳请陛下,废其爵位,削其宗籍,公告天下,共讨之!”
此言一出,如同巨石投入死水,殿中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和窃窃私语。
虽然早有流言,但如此正式在朝堂上提出,意义截然不同!
“臣附议!”
“镇国公主罪大恶极,天理难容!”
数名赵党官员纷纷出列,言辞激烈,仿佛阿璃已是十恶不赦的千古罪人。
以张文渊为首的几位老臣则沉默不语,冷眼旁观。
礼亲王等宗室勋贵则面露疑色,交换着眼神。
端坐龙椅上的皇帝,面无表情,对于下方的激烈指控,毫无反应,只是手指无意识地抽搐了一下。
就在赵党官员气势最盛,以为大局已定之际——
“臣,有本奏!”
一个清越而坚定的女声,突然从大殿门口传来!
所有人骇然回头!
只见大殿门口,逆着晨光,站着一道纤细却挺直的身影。
一身素白衣裙,未施粉黛,脸色苍白,眼神却亮如寒星,正是本该“潜逃”在外的镇国公主——萧阿璃!
她一步步走入大殿,步伐沉稳,目光平静地扫过震惊的百官,最终落在龙椅上的皇帝身上。狐恋蚊血 首发
“是是镇国公主!”
“她怎么敢回来?!”
“她疯了不成?!”
朝堂瞬间炸开了锅!赵党官员又惊又怒,忠良之臣则又喜又忧!
“萧阿璃!你这逆贼,还敢现身!侍卫!给我拿下!”司礼监太监尖声叫道,声音因恐惧而变形。
殿外侍卫闻声欲动。
“我看谁敢!”公孙婧一身戎装,手持金批令箭,出现在殿门口,身后是数十名精锐金吾卫,刀出半鞘,杀气腾腾!“镇国公主乃天家贵胄,未经陛下明旨,谁敢无礼!”
局势瞬间剑拔弩张!
阿璃没有理会周围的混乱,她走到御阶之下,仰头看着龙椅上的皇帝,声音清晰传遍大殿:“陛下!臣阿璃,回来了!臣要弹劾皇后赵氏余党,勾结星陨邪教,以邪术谋害陛下,操控圣心,祸乱朝纲!证据确凿,请陛下明鉴!”
她的话如同惊雷,再次炸响在众人耳边!
“胡说八道!陛下在此,岂容你妖言惑众!”赵党官员气急败坏。
龙椅上的皇帝,身体猛地颤抖了一下,空洞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极度的痛苦和挣扎,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似乎想说什么,却无法发出清晰的声音,只有黑气在眉心若隐若现。
“陛下!”阿璃上前一步,从怀中取出那封印着碎片的玉盒,“控制陛下的邪术根源,就在于此!此乃星陨邪教至宝,陛下正是被此物邪力侵蚀!”
她猛地打开玉盒!
三块陨星碎片暴露在空气中!虽然被封印,但那同源的邪力瞬间与皇帝体内的邪气产生了剧烈共鸣!
“呃啊——!”皇帝周显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痛苦嘶嚎,猛地从龙椅上站起,双手抱头,面容扭曲,眼中黑气大盛!
周身龙袍无风自动,一股阴冷狂暴的邪气爆发开来,将靠近的内侍掀飞!
“陛下!”
“护驾!”
大殿一片混乱!
“看!这就是证据!”阿璃高举玉盒,声音穿透混乱,“陛下已被邪术控制,神志不清!诸公难道还要坐视奸邪祸国吗?!”
“妖女!是你用妖法害了陛下!”赵党官员试图反咬一口。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皇帝周显猛地抬起头,双眼已完全被漆黑占据,他指着阿璃,发出沙哑扭曲的咆哮:“妖星!杀了她!给朕杀了她!”
随着他的咆哮,大殿四周的阴影中,悄然浮现出数十道身披黑袍、脸戴面具的身影!
他们气息阴冷强大,正是星陨教徒!为首一人,手持一柄缠绕着黑气的骨杖,气息竟堪比宗师!
“终于忍不住现身了吗?”阿璃毫无惧色,嘴角甚至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
她将玉盒往空中一抛,双手结印,周身星辉骤然爆发!
“北斗星辰,听吾号令!净化邪祟,朗朗乾坤!”
璀璨的星辉以她为中心,如同潮水般向四周扩散,与皇帝身上及星陨教徒散发出的邪气激烈碰撞!
“保护殿下!”公孙婧大喝,金吾卫结阵迎敌!
“清君侧,诛妖邪!”张文渊须发皆张,厉声高呼,早已安排好的忠良官员和部分禁军将领也纷纷行动起来,与赵党官员和星陨教徒战作一团!
太极殿,这座象征天下权柄的至高殿堂,瞬间化作了修罗战场!
而所有人的目光焦点,都凝聚在那御阶之上,与失控的皇帝和被星辉笼罩的阿璃身上!
决定大周命运的一战,在这惊雷乍起的清晨,彻底爆发!
阿璃高举的玉盒在空气中剧烈震颤,盒中三块碎片发出尖锐共鸣,道道肉眼可见的黑色涟漪与皇帝周显眉心的邪气纠缠撕扯!
“呃啊啊——!”
龙椅上的皇帝周显发出痛苦咆哮,身体剧烈抽搐,七窍中同时涌出漆黑如墨的血丝!
那些血丝并未滴落,反而在空中扭曲、延伸,如同有生命的触手,向着阿璃手中的玉盒探去!
“保护殿下!”公孙婧厉喝,金吾卫刀光如雪,斩向那些诡异血丝。
刀锋过处,血丝应声而断,但断口处立即再生,且速度更快!
“没用的!”墨羽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在一根殿柱旁,短刃划过诡异弧度,将数条血丝齐根斩断,伤口处竟有微弱星辉闪烁,暂时抑制了再生。
他面色凝重:“这是星陨教的血魂牵丝术!斩不断源头,这些邪物会无限重生!”
源头,正是龙椅上的皇帝周显!
此刻的周显,面容已扭曲得不成人形。
左半边脸狰狞如恶鬼,黑气翻涌;右半边脸却痛苦挣扎,眼中偶尔闪过一丝属于“周显本人”的清明。
那清明中,是滔天的悔恨、绝望,以及求助!
“陛下!”阿璃心头发颤,她能感受到皇帝周显体内两股力量正在疯狂厮杀——属于大周天子的紫微帝气虽被污染压制,却在本能地反抗那股外来邪力!
而自己手中碎片的共鸣,意外地成为了刺激帝气觉醒的催化剂!
但这觉醒,太痛苦了!如同将一个人的灵魂活生生撕成两半!
“阻止她!快!”那名为首的星陨教宗师见皇帝状态不稳,厉声下令。
他手中骨杖重重顿地,杖头骷髅眼眶中燃起幽绿火焰:“血祭大阵,启!”
数十名星陨教徒齐声念诵晦涩咒文,声音叠合成令人头皮发麻的嗡鸣。
他们齐齐割破手腕,漆黑血液喷涌而出,却未落地,而是在空中交织、蔓延,瞬间在大殿地面勾勒出一座直径十余丈的庞大血色阵法!
阵法成型的刹那——
“轰隆——!”
太极殿外,原本只是阴沉的天穹,骤然彻底黑了下来!
不是夜幕降临的那种黑,而是纯粹的、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
铅灰色云层疯狂旋转,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中心,隐隐有一只模糊的、冰冷的、非人般的巨眼缓缓睁开,无情地俯视着殿中众生!
天地间的空气凝固了。
所有正在交战的人,无论敌我,动作都为之一滞。
一股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惧攥紧了每个人的心脏,修为稍弱者直接瘫软在地,口吐白沫。
那是低等生命面对高等掠食者的天然畏惧!
“恭迎主上意志降临!”星陨教徒狂热跪拜,他们割裂的手腕中,血液如泉涌,不断注入地面阵法。
阵法血光大盛,化作一道冲天光柱,直贯入云层漩涡中心!
那只巨眼清晰了一分!
难以言喻的威压如同实质的海啸,从天空倾泻而下!
太极殿坚固的梁柱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琉璃瓦片成片崩碎,墙壁浮现道道裂痕!
这不是凡人武学,甚至不是寻常邪术,这是神罚!或者说,是某种高维存在向低维世界的粗暴干涉!
“不能让他完全降临!”墨羽最先从恐惧中挣脱,他眼中厉色一闪,身影彻底融入阴影,下一息已出现在那星陨教宗师身后,短刃直刺其后心!
这一击,无声无息,快逾闪电,蕴含着他毕生刺杀之道的精髓,甚至隐隐牵动了一丝空间的涟漪!
然而,那星陨教宗师仿佛背后长眼,头也不回,骨杖反手一点,杖头骷髅喷出一股浓稠如墨的黑气,精准抵住短刃!
“铛——!”
金铁交鸣之声响彻大殿,墨羽身形踉跄后退,虎口崩裂,鲜血长流。
那黑气竟蕴含千钧巨力,且带着强烈的腐蚀性,他的短刃灵光都黯淡了几分。
“蝼蚁,也配阻我主圣临?”星陨教宗师沙哑冷笑,周身气息节节攀升,竟隐隐触及大宗师门槛!
显然,阵法与天上那只巨眼的注视,给了他极大的加持。
“结阵!诛邪!”公孙婧咬破舌尖,以疼痛驱散心中恐惧,率领数十名最精锐的金吾卫结成一往无前的冲锋战阵,悍然撞向那些正在维持阵法的星陨教徒!
刀光剑影,血肉横飞,瞬间便有数名教徒被斩倒。
但阵法已成,即便教徒死亡,他们的尸体竟也迅速干瘪,残余血肉精华依旧被阵法抽取,汇入光柱!
“陛下!醒来啊!”张文渊老泪纵横,不顾年迈体衰,竟朝着龙椅方向重重叩首,额头鲜血淋漓,“您是大周天子!是真龙!岂能被邪祟操控!老臣求您,醒来啊——!”
老臣的泣血哭喊,金吾卫的拼死搏杀,墨羽与宗师的惨烈对决,阿璃与邪气的激烈对抗一切声响,在这天地变色的威压下,都显得如此渺小。
阿璃承受着最大的压力。
天上那只巨眼的注视,大半落在她身上。
她周身的星辉被压制得仅能贴在体表,玉盒中的碎片共鸣越来越弱,皇帝身上延伸出的血丝已逼近到她三尺之内!
更可怕的是,她感觉自己体内的星辰之力,竟隐隐有被那只巨眼引动、剥离的迹象!
“源初星核的余晖如此微弱,也敢阻我?”
一个宏大、冰冷、非男非女、仿佛直接响彻在灵魂深处的声音,在所有人脑海炸响!
是玄暝!他的意志,即将借这血祭大阵,真正降临此界!哪怕只是亿万分之一缕,也足以碾碎这里的一切!
绝境!真正的绝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