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时间,在极度紧张与压抑中度过。
京城戒严,白幡素裹,先帝国丧的哀恸气氛笼罩全城。
但在这哀恸之下,是更加汹涌的暗流。
宰相张文渊以铁腕手段稳定朝局,清洗赵党,成效显着,但也树敌不少,暗中的不满与观望在悄然滋生。
第四日清晨,皇宫偏殿暖阁内。
柳彦舟彻夜未眠,守候在阿璃榻前。
阿璃的脸色依旧苍白,但呼吸却平稳了许多,只是依旧深陷昏迷,眉心微蹙,仿佛在梦中经历着无尽的挣扎。
突然,她放置在枕边的、那枚由月华所赠银锁(内含碎片)化成的玉佩,毫无征兆地散发出温润的、如同月华般的光芒。
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宁静力量,缓缓流淌,笼罩住阿璃的全身。
与此同时,被柳彦舟妥善收好的另外两块陨星碎片,也在匣中发出了轻微的共鸣。
“这是”柳彦舟心中一动,紧紧盯着阿璃。
只见在玉佩光芒的笼罩下,阿璃紧蹙的眉头渐渐舒展开,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眸中,初时带着迷茫与虚弱,但很快,星辰陨落、皇帝周显牺牲、最终对决的一幕幕画面涌入脑海,化作了巨大的悲痛与沉甸甸的责任感。
泪水无声滑落,但她没有哭泣出声,只是紧紧咬住了下唇。
“阿璃!你醒了!”柳彦舟喜极而泣,紧紧握住她的手,声音颤抖。
“彦舟”阿璃的声音沙哑微弱,她反手握紧他,目光落在枕边发光的玉佩上,“是月华小姨还有陛下在守护我吗?”
柳彦舟重重点头:“是!殿下,您必须振作!朝廷天下都需要您!”
阿璃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的悲伤已被坚毅取代:“我睡了多久?外面情况如何?”
柳彦舟简要将她昏迷期间的情况说了一遍,重点提及张文渊的稳定举措和当前面临的严峻内忧外患。
阿璃静静听着,目光越来越沉静,也越来越锐利。
她轻轻摩挲着那枚温热的玉佩,仿佛能从中汲取力量。
“扶我起来。”她说道。
在柳彦舟的搀扶下,阿璃勉强坐起,虽然虚弱,但脊梁挺直。
她看向柳彦舟:“彦舟,替我更衣。我要去见张相,再去看看陛下。
片刻后,一身素缟、未施粉黛却自有一股凛然威仪的阿璃,在柳彦舟的陪同下,出现在临时设于文华殿的政事堂。
当她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时,正在激烈讨论的大臣们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汇聚在她身上。
有惊喜,有担忧,有审视,也有不易察觉的复杂。
张文渊快步上前,躬身行礼,声音带着激动与如释重负:“老臣参见监国殿下!殿下苏醒,实乃社稷之福!”
“参见监国殿下!”众臣纷纷行礼。
阿璃微微抬手,声音平静却清晰地传遍大殿:“诸公请起。本宫昏迷期间,有劳张相与诸位大人稳定朝局,辛苦了。”
她走到主位坐下,目光扫过众人,直接切入正题:“先帝为国捐躯,山河泣血。当前局势,本宫已悉知。内忧外患,皆因奸邪当道、国势积弱所致。如今奸佞虽除,然沉疴痼疾非一日可解。本宫既受先帝遗志,承诸公信任,监国摄政,自当竭尽全力,扶危定倾!”
她没有丝毫怯场,言语间逻辑清晰,气场沉稳,让原本还有些疑虑的大臣稍稍安心。
“北境大食异动,乃试探之举。可遣一能言善辩、熟悉边事之重臣,携厚礼与先帝驾崩国书前往,陈说利害,示以哀兵之态,暂稳其心。同时,密令镇北军李明月、张猛等加强戒备,暗中向边境增派精锐,以壮声威。若大食不识时务,便迎头痛击!”
“江南漕运,关乎京师命脉。除严惩首恶外,可暂免部分漕粮,改由海路补充,以示朝廷不竭泽而渔之意。同时,着手整顿漕运积弊,长远计议。”
“河西旱情,乃民生根本。除赈灾之外,可派遣得力干员,勘察水源,兴修水利,以工代赈。并减免三年赋税,助百姓恢复生产。”
她对几件棘手之事做出了决断,思路清晰,措施得当,既有短期应对,亦有长远规划,竟与张文渊等人商议多时的方案不谋而合,甚至更为果决。
众臣闻言,皆露惊异之色。
这位年轻的监国公主,似乎并非仅有血脉与功劳,其见识与决断,亦非常人可及。
张文渊眼中闪过赞赏,躬身道:“殿下英明!老臣即刻去办。”
阿璃点点头,目光变得深邃:“此外,还有一事,关乎国本,需即刻办理。”
她顿了顿,声音沉重:“先帝驾崩真相,需如实公告天下,不必讳言奸邪之害,亦要彰显先帝舍身成仁之壮烈!此举,一为揭露星陨邪教之滔天罪行,二为凝聚民心士气,三也是告慰先帝在天之灵!”
“殿下”有老臣欲言又止,觉得此举可能引发恐慌。
阿璃抬手制止:“隐瞒真相,只会让谣言四起,让奸邪有可乘之机。唯有直面疮痍,刮骨疗毒,方能重获新生!此事,由张相亲自督办,诏书需字斟句酌,既要悲壮,亦要激扬!”
“老臣领命!”张文渊肃然应下,心中对阿璃的评价又高了几分。
这位年轻的监国,有着超越年龄的魄力与智慧。
安排完紧要政务,阿璃在柳彦舟陪同下,前往灵堂祭奠皇帝周显。
面对冰冷的棺椁,阿璃屏退左右,独自跪在灵前,泪水终于无声流淌。
“陛下阿璃回来了这个国家,我会替你守下去那些害你的人,那些觊觎这片山河的魑魅魍魉,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她低声诉说着,仿佛在与周显做最后的告别,也是在立下庄严的誓言。
当她再次走出灵堂时,脸上的泪痕已干,只剩下如同寒玉般坚毅的神情。
她知道,悲伤必须深埋心底,前方的路,布满荆棘,但她必须走下去。
监国公主萧阿璃的时代,从这一刻,正式开始了。
而她的第一个重大考验,或许很快就会到来——来自虚空深处,那位受伤暴怒的星陨之主玄螟的反击,以及朝堂内外,那些依旧潜伏的、不甘失败的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