刻薄的羞辱像冰水浇头。
奇怪的是,在恐惧、委屈之外,另一种更隐秘的情绪在滋生。
在这个冰冷、危险、随时可能抛弃甚至杀死她的男人身边,她竟然感觉到一种病态的真实和存在感。
比起家族里那些虚伪的慈爱、冷漠的忽视和潜在的恐怖,白泽直接的厌恶和利用,反而让她觉得自己……
至少是被看见的,是有作用的。
她害怕被他抛弃,远甚于害怕他的羞辱。
这种扭曲的心理驱使她做出一个大胆的决定。
“我……我知道了……”
她低下头,声音细弱但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坚决,
“这些外围消息没用……我,我可以试着……去找姑姑谈谈心。”
白泽眼中闪过一丝异色,但表情依旧冷漠:
“谈心?凛那种女人,会有闲心跟你聊家常?”
“我……我可以试试。”
“我就说……爷爷和爸爸最近都不怎么理我,外面又那么乱,我很害怕……姑姑以前,偶尔还是会关心我一下的。
说不定……说不定能听到点什么。”
白泽审视着她,似乎在判断她这番话是真心还是又一次愚蠢的冲动。片刻,他冷冷道:
“随你。但如果这次再带不回任何有价值的东西,你就好好想想,一个连最基本情报都提供不了的合作者,还有什么必要继续浪费我的时间和耐心。”
他话语中的威胁不言而喻。
抱着忐忑又带着一丝希冀(的心情,钟·檬找到了难得在家族庄园露面的钟·凛。
她努力扮演着一个因为家族变故和外界恐慌而惶惶不安、渴望亲人关怀的少女。
或许是连日来的高压布局让她也有些疲惫,或许是看到钟·檬那双与家族黑暗格格不入的、尚且带着一丝清澈的眼睛,勾起了她内心深处一丝极其微弱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保护欲——
保护这个尚未被父亲那肮脏欲望彻底污染的侄女,免受进一步的侵害。
“檬檬,听说你最近很不安?”
“嗯……”
外面天天有奇怪的光,还有爆炸声,仆人们都在偷偷议论,说是什么极巨化灾难……
姑姑,我们家族真的在做很危险的事情吗?
会不会……会不会出事?”
她并不知道那个该死的u盘内容已经被钟·檬看过,更不知道眼前这个看似无助的侄女内心早已天翻地覆。
她还试图维系那层虚伪的家族美好面纱。
“别听那些下人胡说。”
“我们家族正在进行的,是一项伟大的、足以改变世界的事业。那些波动,不过是新技术诞生前必要的阵痛。
爷爷和父亲正在为北美洲,乃至整个世界的未来奋斗。
等成功了,我们将拥有取之不尽的新能源,北美洲会成为世界上最强大、最繁荣的地区。
到那时,你再也不用担心什么灾难,你会拥有比现在更尊贵、更自由的生活。”
她描绘着一幅光辉灿烂的未来图景,试图用家族荣耀和远大前程来安抚和笼络。
然而,这些话听在早已窥见过深渊的钟·檬耳中,却显得无比刺耳和虚伪。
每一句伟大事业,都让她想起u盘里冰冷的清除指令;
每一句家族荣耀,都让她想起视频中那令人作呕的纠缠;
每一句美好未来,都像是对她母亲以及无数可能牺牲者无声的嘲讽。
她的心一点点冷下去,但脸上却努力维持着似懂非懂、略带憧憬的表情,甚至适时地露出一点点崇拜:
“真的吗?姑姑……那我们家族,真的好厉害。
爷爷和姑姑,一定很辛苦吧?”
“为了家族的延续和辉煌,辛苦是值得的。”
“最近是关键时刻,我和爷爷、你父亲他们都会非常忙。
你自己要小心,尽量不要离开庄园,尤其是别靠近陨星之心和西边洛林家族那边的产业区,那里……正在处理一些关键技术环节,能量不太稳定。”
她本意是提醒和警告,却在不经意间,泄露了两个关键信息,近期有大动作,以及一个频繁出现的地点——洛林家族。
姑姑看似关怀的话语,在她听来全是谎言和算计,但那份表面上的温和与过去严厉的形象略有不同,又让她在憎恶中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对亲情本能的残余尊敬。
她立刻将谈话内容,尤其是最后那句提醒,原原本本地告诉了白泽。
“……姑姑说最近是关键时刻,他们会有大动作,让我别靠近陨星之心和西边的洛林家族产业区,说那里能量不稳定。”
白泽听完,沉默了片刻,手指无意识地在窗台上轻轻敲击。
“洛林家族……”
他低声重复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精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