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霍家老宅最深处那间从不轻易启用的铅芯密室，灯火通明。
吴贰白、吴三醒、解联环、张日杉、何老，以及解禹臣、陈金水、李曲闹、齐岸眉等当家悉数到场，霍绣绣小心翼翼地搀扶着霍仙姑落座坐。
霍仙姑裹在一件厚重的墨色绒袍里，身形清减了不少，但目光仍旧锐利。
她身旁的霍绣绣双眼有些红肿，显然之前痛哭了一场。
“废话不多说。”
霍仙姑身体微微前倾：“我昏睡期间发生的事，绣绣已经同我大致讲了。”
“对于汪家，我霍家全力配合。人、钱、物、渠道，但凡灭汪所需，霍家没有二话。”
大局上的共识，霍仙姑在清醒后的第一时间，便以最强势的姿态确立下来。
接下来的时间，会议内容迅速转入具体的进攻推演、人员调配、后勤路线、应变预案等。
每到关键之处，霍仙姑总能一针见血。
喝茶润喉的间歇，她瞥到吴贰白的侧脸，就想到了把她当成启动计划的杠杆来算计的吴问。
霍仙姑握着茶杯的手微微用力，很快又松开。
如今汪家被逼到了明处，九门这把散沙被剧变捏成了铁拳，霍家的脓疮在剧痛中被刮骨疗毒，绣绣在这段时间迅速成长。
而她，也还活着，这就够了。
往后只要吴问不提，霍仙姑就把这件事带进棺材里！
再抬眼时，她眼中已只剩下深潭般的平静。
“既然大方向已定，我就不多耽搁各位时间了。”
霍仙姑缓缓起身：“绣绣，替我送送各位当家。往后具体的事，你多上心，拿不准的，再来问我。”
随即密室大门打开，众人陆续走出，却在院中迎面碰上匆匆赶来的二荆，以及落后他两步远、跟着来找人的吴问。
这次的会议。吴问、吴偕几人并未参加，他们把陈玟锦从陨玉小院-京市分院里接了出来。
此时二荆手拿一份文件夹，快步上前。
“二爷，各位当家。漠市方面，刚传回了最终确认情报。”
所有人的目光顿时聚焦在那份文件夹上，吴贰白迅速翻开，随后移交众人一一传阅。
汪家老巢，确在漠河，分毫不差！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此刻仍让张日杉等人震惊，还真让吴问那小子算准了？！
“既已确认，便按既定方案行动。”张日杉接过话头，语气果断。
陈金水咧嘴一笑：“就等这句话了！”
众人不再多言，纷纷转身离开去做最后的准备。
擦肩而过的刹那，吴问向霍仙姑微微颔首。
霍仙姑仿佛未曾看见，脚步不停。直到吴家父子俩的背影走远，她才长长舒出一口气。
车上，吴贰白侧头看向吴问。
“都准备好了？”
吴问点头，开口却说起了汪家。
“九门明面上的集结和资源调遣，恐怕都在汪家耳目的监视之中。
他们虽然自信基地位置绝对隐蔽，但以汪家人的谨慎多疑，基地周边警戒等级必然已提到最高。大规模的人员和车辆异动，都会立刻引起他们的警觉。”
吴贰白调整了下坐姿，缓缓向后靠进椅背，如数家珍道。
“这个季节，黑省边上的林场要囤冬粮，哨所要储煤炭，各个屯子等着年货。”
“运粮的卡车，拉煤的拖挂，送年货的厢式货车，每天都在路上跑。多几辆少几辆，车牌是哪里的，谁记得住？车里坐着的是张三李四，还是王五赵六，谁又分得清？”
“老林子里的冻蘑下来了，榛子也该打了，正是山货贩子最活跃的时候。有几辆小面包车挨个屯子收山货，再合理不过。”
“还有，”吴贰白继续继续道：“黑河、呼玛那边有几个老朋友牵头，联合上头搞了个‘冻土与环境’科考项目，是上了省里文件的，合法合规。”
“项目里需要当地的向导、司机、厨子，还有临时雇来搬运钻探设备的‘力工’。身份、合同、工资流水，一应俱全，经得起任何层面的核查。
我们的人，可以在这里面！”
吴问在旁边听得咋舌，难怪连吴三醒那个老狐狸都怕吴贰白，算计人跟吃饭似的，这谁扛得住？
“年关也近了，”吴贰白最后补充，几乎堵死了所有被怀疑的缝隙。
“天南海北，总要有人回漠市老家过年。绿皮火车、长途大巴，大包小裹，谁也不会多疑。”
至于路径选择上，一众当家人早在密室里就定好了。
——放弃主干道，多利用林道、冻土路等分段移动。
抵达后，不聚集。
各自在预设的多个隐蔽点潜伏、休整，直到攻击发起的统一时刻，所有单元才会从各自位置，按照最终方案划定的路线，同步向基地入口发动突击！
话音落下，吴贰白闭眼假寐，其老辣周密，根本不需要吴问担心。
“少东家，谢谢您的药。脏辉那家伙还在房间里‘突破’，他让我转告您，等他能见人了，再当面和您道谢。”
下车前，二荆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吴问转头瞄向自家老爹，乐了。
第二天一早，七人小队整装待发。
吴问神采奕奕地去找吴贰白告别，结果却扑了个空。
二荆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吴问身后，幽幽的声音吓了吴问一跳。
“我去！荆叔，你昨晚跑别人家偷菜去了？？”
吴问一回头，就看到二荆两个大黑眼圈都快蔓延到下巴上了，乍一看好像哪个阿飘出来找替身的！
二荆闻言幽怨地看了眼吴问：“您还是去看看二爷吧。”
吴问一头雾水的走去隔壁，一进门就对上了正在气头上的吴贰白。
他挠了挠头：“老爹，你‘大姨夫’来了？”
吴贰白抄起枕头就扔了过去：“呵，我为什么生气，难道你不知道？！”
吴问眨巴眨巴眼：“因为你把个人情绪带到了工作中？”
吴贰白拳头硬了！
见对方不说话，吴问反问。
“难道不是？”
吴贰白直接红温！
吴问悄咪咪后撤：“你看你，又急。”
吴贰白彻底爆发：“小兔崽子！谁让你把那些玩意偷偷放我房间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