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朝堂惊变(1 / 1)

推荐阅读:

万历四十四年三月末,一封标注“六百里加急”的奏报,冲破辽东的寒雾,一路疾驰至京师。驿马踏入顺天府地界时,马蹄上的霜泥早已凝成冰碴,驿卒勒马嘶鸣的声响,打破了紫禁城的沉寂。

这份来自辽东巡抚李维翰的急报,字字如惊雷:“抚顺关失守,游击李永芳献城降金,东州、马根丹二堡尽陷,后金兵锋直逼清河,辽东危在旦夕!”

奏报先送内阁,再转司礼监,最终递入乾清宫。此时的万历皇帝朱翊钧已近三十年未曾临朝,常年深居内廷,沉湎于酒色与敛财,朝堂政务多由内阁与司礼监代掌。当秉笔太监王体乾捧着奏报,跪在御榻前轻声禀报时,朱翊钧正眯着眼把玩一枚新得的玉扳指,闻言猛地坐起,脸色瞬间沉如铁色。

“李永芳降了?”万历皇帝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沙哑,他一把夺过奏报,粗糙的纸张被捏得发皱。当看到“献城降金”四字时,他猛地将奏报掷在地上,怒斥道:

“竖子误国!朕养兵千日,竟养出如此卖国贼!李维翰何在?为何不早奏报?为何不派兵救援?”

王体乾连忙俯身拾起奏报,低声道:“陛下息怒,李维翰奏称,后金兵分两路,又有蒙古骑兵牵制,援军不得进,抚顺关是被里应外合攻破的。他已自请革职,愿戴罪立功,收复抚顺。”

“戴罪立功?”万历皇帝冷笑一声,胸口剧烈起伏,“抚顺已失,辽东门户洞开,他拿什么立功?传朕旨意,将李维翰革职拿问,押解京师听候发落!李永芳诛灭九族,家产抄没,悬挂其画像于边关,以儆效尤!”

旨意刚下,内阁首辅叶向高已带着次辅方从哲、兵部尚书张鹤鸣等人,在乾清宫外跪请召见。万历皇帝虽不愿临朝,却也知晓抚顺失守非同小可,若处置不当,恐引发连锁反应,只得披衣起身,在文华殿召见群臣。

文华殿内,烛火通明,却透着一股压抑的死寂。大臣们身着朝服,分列两侧,低头不语,唯有叶向高手持象牙笏板,率先出列奏道:

“陛下,抚顺失守,是辽东百年未有之大变。大金努尔哈赤建国称汗,已有与大明分庭抗礼之势,若不速速调兵遣将,加固防线,恐清河、沈阳、辽阳皆难保全。臣恳请陛下,即刻任命辽东经略,统筹辽东战事,增派援军,拨付粮饷,以解燃眉之急。”

叶向高话音刚落,兵部尚书张鹤鸣便出列附和:“首辅所言极是!如今辽东守军疲弱,卫所兵不堪一战,需从宣大、陕西、浙江调遣精锐边军与浙兵,共赴辽东。臣已拟好调兵方案,需增兵三万,粮饷百万两,方可支撑战事。”

他话音未落,户部尚书李汝华便急忙出列,面露难色:“张尚书此言差矣!如今国库空虚,内帑虽有积蓄,却多用于陛下陵寝修建与宫闱用度。去年各地灾荒,蠲免赋税无数,户部仅存银三十万两,如何能拿出百万两粮饷?若要增兵,需加征赋税,可百姓早已不堪重负,恐引发民变啊!”

李汝华的话瞬间点燃了朝堂的争论。东林党人、左都御史邹元标立刻发难:“李尚书此言,莫非是要坐视辽东沦陷?李永芳投降,正是因粮饷匮乏,士兵饥寒交迫!若朝廷再吝惜粮饷,恐更多边将效仿,届时大明江山危矣!”

浙党领袖、礼部尚书方从哲却反驳道:“邹大人休要危言耸听!加征赋税并非不可,但需谨慎行事。如今朝堂党争不断,若处置不当,反被奸人利用。臣以为,当务之急是先查明抚顺失守的真相,是否有官员通敌叛国,再议增兵筹饷之事。”

方从哲的话明显是在影射东林党人可能与辽东官员有勾结,邹元标顿时怒不可遏:“方次辅此言,纯属无稽之谈!党争之祸,皆因尔等浙党挑起,如今国难当头,不思报国,反而借机攻击异己,良心何在?”

一时间,文华殿内吵作一团。东林党与浙党、齐楚党互相指责,主战派与主和派争论不休,有人高喊着“誓死抗金”,有人担忧着“国库空虚”,有人借机弹劾政敌,有人推诿责任,却无一人能提出切实可行的解决方案。万历皇帝坐在龙椅上,听着群臣的争吵,脸色愈发阴沉,心中的怒火与厌烦交织在一起。

他猛地一拍龙案,怒喝道:“够了!吵来吵去,能吵回抚顺吗?能杀退努尔哈赤吗?”

群臣顿时噤声,纷纷跪倒在地。万历皇帝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叶向高,朕命你兼任辽东经略,统筹辽东战事;张鹤鸣,即刻调宣大边军一万、浙江浙兵五千,驰援辽东;李汝华,限你三个月内,筹措粮饷八十万两,若延误军机,定斩不饶!”

叶向高心中一沉,他深知辽东局势复杂,党争倾轧之下,此职形同烫手山芋,但君命难违,只得叩首领旨:“臣遵旨。但臣恳请陛下,下令各部门通力协作,不得推诿扯皮,否则辽东战事难有起色。”

“朕自然知晓。”万历皇帝摆了摆手,语气中带着一丝疲惫,“再传朕旨意,宁远参将,祖大寿,奇袭萨尔浒有功,升为辽东副总兵,节制觉华岛水师与陆路守军,令其坚守防线,不得擅自出击,待援军抵达后,再议收复抚顺之事。”

旨意下达,群臣纷纷叩首谢恩,心中却各有盘算。东林党人担忧叶向高独木难支,浙党则暗忖着如何在战事中寻找东林党的把柄,户部官员愁眉不展,不知如何筹措八十万两粮饷,而那些地方官员,则暗自祈祷援军与粮饷不要从自己辖区征调。

朝堂议事结束后,叶向高回到内阁,看着桌上的辽东舆图,愁眉不展。他深知,万历皇帝虽下了旨意,但各部门的推诿扯皮在所难免,粮饷筹措更是难上加难。更让他担忧的是,祖大寿虽有勇有谋,麾下有先进火器,但觉华岛孤悬海外,兵力有限,如何能抵挡大金的大军?

果然,接下来的一个月,朝堂的决议迟迟难以落实。张鹤鸣的调兵令发出后,宣大总督借口边军需防守蒙古,拖延出兵;浙江巡抚则称浙兵远途跋涉,需筹备粮草,一时难以启程。李汝华四处筹措粮饷,一方面向各地藩王借银,遭到拒绝;另一方面奏请万历皇帝动用内帑,万历皇帝却以“内帑乃私产,不可轻动”为由,驳回了奏请。无奈之下,李汝华只得奏请加征“辽饷”,每亩加征三厘五毫,此举立刻引发了各地的不满,百姓纷纷上书反对,地方官员也借机拖延。

与此同时,关于抚顺失守的各种流言蜚语在京师蔓延。有人说李永芳是因为与东林党人有勾结,才故意献城投降;有人说李维翰收受了后金的贿赂,故意放开城门;还有人说祖大寿与努尔哈赤暗中有交易,奇袭萨尔浒不过是自导自演的戏码。这些流言被党争分子利用,互相攻击,使得朝堂的氛围愈发恶劣。

顺天府的街头巷尾,百姓们议论纷纷,人心惶惶。不少商户关门歇业,富户们开始囤积粮食和财物,担心后金大军南下。茶馆酒肆里,说书人讲述着抚顺失守的惨状,痛骂李永芳卖国求荣,感慨大明江山风雨飘摇。有人自发组织起来,在城墙上张贴标语,呼吁朝廷严惩卖国贼,全力抗金;也有人悲观失望,认为大明气数已尽。

而在觉华岛,祖大寿收到朝廷的旨意与封赏时,正在与陈敬源、陈敬轩加固城防。当得知自己被升为辽东副总兵,却只得到“坚守防线,不得擅自出击”的命令,而援军与粮饷迟迟不见踪影时,祖大寿忍不住怒声道:“朝廷这是明升暗降!让咱们守着觉华岛,却不派援军,不发粮饷,这不是让咱们坐以待毙吗?”

陈敬源也叹了口气:“京师党争不断,陛下怠政,大臣们各怀私心,辽东战事怕是难以指望他们。咱们能依靠的,终究还是自己。”

祖大寿看着手中的圣旨,脸上平静无波,心中却早已凉透。他深知,朝廷的封赏不过是安抚之策,所谓的援军与粮饷,恐怕遥遥无期。他将圣旨放在案上,沉声道:“朝廷指望不上,咱们便自力更生。传令下去,继续扩充护卫队,从流民中挑选精壮,加以训练。敬源贤弟需要你加快与南洋的贸易往来,多运粮草、药材和火器;联络辽东各地的义军与未陷落城池的守将,结成抗金联盟。”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远方的海面,眼中闪过一丝坚定:“朝廷可以妥协,可以拖延,但我们不能。抚顺失守,让我们看清了大金的野心,也看清了大明的腐朽。觉华岛就是咱们的根基,只要我们守住这里,就还有希望。哪怕朝廷抛弃了辽东,我们也要坚守到底,为百姓撑起一片天。”

祖大寿和陈敬轩对视一眼,眼中都燃起了斗志。他们知道,接下来的日子会更加艰难,但他们别无选择,只能迎难而上。

而远在赫图阿拉的努尔哈赤,得知明朝朝堂的混乱与援军迟迟未到的消息后,心中大喜。他召集贝勒大臣,笑道:“明廷君臣昏庸,党争不断,粮饷匮乏,援军难调,此乃天赐我大金良机!抚顺已下,清河堡近在眼前,传令下去,休整一月,四月末,攻打清河!”

八旗将士齐声应诺,呼声震天。后金的铁骑再次磨刀霍霍,辽东的战火,即将烧得更旺。

京师的文华殿内,叶向高依旧在为援军与粮饷奔走。他一次次上书万历皇帝,一次次与各部大臣争执,却始终难以推动事情的进展。看着窗外飘落的柳絮,叶向高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他知道,若朝廷再不能团结一致,全力抗金,用不了多久,清河堡的奏报就会像抚顺关一样,以加急的速度送达京师,而那时,大明在辽东的局势,将更加不可收拾。

万历四十四年四月,距离抚顺失守已过去一个月,明朝的援军仍未全部集结,粮饷依旧缺口巨大,党争的闹剧仍在继续。而大金的大军,已在抚顺关外集结完毕,正朝着清河堡的方向,缓缓推进。辽东的天空,乌云密布,一场更大的浩劫,即将来临。朝堂的惊变与扰攘,不仅没能挽救辽东的危局,反而加速了明朝的衰落,为后金的崛起,铺平了道路。而觉华岛上,陈敬源率领着将士们,在寒风中坚守着那一点微弱的希望之光,等待着与大金大军的再次交锋。

章节报错(免登录)
最新小说: 人在吞噬,盘龙成神 分家后,我打猎捕鱼养活一家七口 阳间路,阴间饭 人在超神,开局晋级星际战士 名义:都这么邪门了还能进步? 兽语顶流顾队宠疯了 迷踪幻梦 重生汉末当天子 国师大人等等我! 顾魏,破晓时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