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一月天子(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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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历四十八年七月二十一日,乾清宫的丧钟刚歇,朱常洛便身着孝服,在杨涟、左光斗等东林党人簇拥下,踏入了这座他觊觎半生的宫殿。龙榻上,万历的遗体尚未入殓,朱常洛望着父亲枯槁的面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随即被登基的紧迫感取代。

“殿下,国不可一日无君,当即刻登基,以安天下!”杨涟上前一步,声音铿锵。

朱常洛颔首,转身对王安道:“传我旨意,辍朝三日,为父皇守丧,三日后举行登基大典。另外,即刻起用被父皇罢黜的东林党官员,填补六部空缺。”

“殿下英明!”左光斗附和道,“臣恳请殿下登基后,首废矿税,召回各地税监,以解民困!”

“此事我早有决断。”朱常洛沉声道,“矿税苛政害民已久,若不废除,民变难平。待登基后,第一道诏书便为此事。”

就在此时,郑贵妃带着李选侍匆匆赶来,身后跟着捧着锦盒的宫女。“太子殿下,”郑贵妃一改往日的骄横,脸上堆着悲戚,“先帝刚崩,臣妾悲痛欲绝,却也不敢忘了国本。这是先帝生前为你准备的龙袍,臣妾今日特来献上,愿殿下早日登基,光耀大明。”

朱常洛眼神一凛,他深知郑贵妃的心思,却不愿在此时撕破脸,只得淡淡道:“有劳贵妃费心。龙袍自有内务府筹备,贵妃还是回宫休息吧。”

郑贵妃却不罢休,拉着李选侍上前:“殿下,选侍伺候你多年,温柔贤淑,如今你即将登基,当立她为皇后,以安后宫。臣妾年迈,只求殿下封我为皇太后,了却先帝遗愿。”

“放肆!”杨涟厉声呵斥,“先帝刚崩,国丧期间,不谈立后封后之事!郑贵妃曾涉梃击案,妄图谋害殿下,如今竟还敢觊觎太后之位,简直不知廉耻!”

左光斗亦道:“殿下,郑贵妃野心勃勃,若封她为太后,必会后宫干政,重蹈万历朝覆辙!李选侍虽受宠,却非正宫,立后之事需从长计议,万万不可草率!”

朱常洛脸色微沉,对郑贵妃道:“贵妃所言之事,日后再议。如今国丧当头,朝政繁忙,你二人退下吧。”

郑贵妃见朱常洛态度坚决,又有东林党人撑腰,只得悻悻离去。走出乾清宫,李选侍低声道:“娘娘,朱常洛明显偏袒东林党人,我们的计划怕是要落空了。”

“落空?”郑贵妃冷笑,“他刚继位,根基未稳,还需依仗我朱家的势力。等他坐稳龙椅,自然会明白谁才是他该依靠的人。你回去后,多在他面前吹吹枕边风,让他别忘了我们的好处。”

七月二十四日,登基大典在太和殿举行。朱常洛身着衮龙袍,头戴翼善冠,一步步走上丹陛,接受百官朝贺。“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中,朱常洛坐在龙椅上,心中百感交集——多年的隐忍与等待,终于换来了今日的至高权力。

大典结束后,朱常洛在文华殿召见内阁大臣。方从哲率先上奏:“陛下,辽东战事紧急,熊廷弼屡屡请求增派军饷和援军,还请陛下定夺。”

朱常洛眉头紧锁:“辽东乃大明屏障,绝不可失。传我旨意,从内库拨款二百万两,作为辽东军饷,再调陕西、山西兵马三万,驰援辽东。”

杨涟补充道:“陛下,熊廷弼虽有才能,却性情刚直,与朝中官员多有不和,还需陛下派一监军,协调各方关系,确保军务畅通。”

“此事不妥。”朱常洛摇头,“监军多为宦官,不懂军事,反而会掣肘将领。熊廷弼既然能稳住辽东局势,便该信任他,让他放手去做。”

左光斗道:“陛下英明!此外,万历朝缺官达数千之多,许多政务无人处理,还请陛下尽快举行科举,选拔贤能,填补官缺。”

“准奏。”朱常洛道,“即日起,恢复万历三十八年以后的科举考试,凡有才能者,不论出身,皆可应试。另外,废除全国矿税,召回所有税监,将矿税收入划归地方官府,用于民生和军备。”

旨意一下,朝野震动。百姓们奔走相告,纷纷称赞新君贤明,大明似乎迎来了新的曙光。然而,这份曙光并未持续太久。

登基不过十日,朱常洛便渐渐感到力不从心。郑贵妃每日派人送来美女和奇珍异宝,李选侍也日夜缠着他,劝他立后封后。朱常洛本就身体孱弱,又沉迷酒色,很快便病倒了。

文华殿内,朱常洛躺在御榻上,面色苍白。王安忧心忡忡地说:“陛下,您连日操劳,又贪恋美色,龙体日渐衰弱,还请保重身体,少近女色。”

朱常洛叹了口气:“朕也想静养,可郑贵妃和李选侍步步紧逼,朝中党争又日益激烈,朕实在难以安心。”

“陛下,”王安道,“东林党人忠心耿耿,可依靠他们稳定朝政。郑贵妃和李选侍野心勃勃,若不加以约束,必会后患无穷。陛下可下旨,将郑贵妃迁出翊坤宫,移居慈宁宫,不许她干预朝政;李选侍之事,也可暂且搁置,待龙体康复后再议。”

朱常洛点了点头:“就依你所言。传我旨意,郑贵妃移居慈宁宫,非朕宣召,不得随意出入;立后之事,暂缓商议,所有后宫事务,由皇后(朱常洛原配郭氏,早逝,追封)的族人暂管。”

旨意传出,郑贵妃气得浑身发抖:“朱常洛这个忘恩负义的东西!若不是我当年在皇上面前为他求情,他岂能坐稳太子之位?如今刚登基,就想一脚踢开我!”

李选侍亦道:“娘娘,朱常洛明显是受了东林党人和王安的挑唆,我们不能就这样善罢甘休。不如我们暗中联络齐楚浙党官员,弹劾东林党人,给朱常洛施加压力。”

“好!”郑贵妃眼中闪过狠厉,“我就不信,没有我和福王的支持,他能坐稳这个龙椅!刘逊,你立刻去联络亓诗教、赵兴邦等大臣,让他们联名上疏,弹劾杨涟、左光斗结党营私,干预朝政!”

与此同时,辽东辽阳经略府内,熊廷弼收到了泰昌帝的诏书,心中大喜。“太好了!陛下终于拨发军饷和援军,辽东有救了!”他对祖大寿道,“传我命令,加紧修缮城防,训练士卒,待援军抵达,便主动出击,收复失地!”

祖大寿亦道:“大人,新君登基,废除矿税,重用贤能,看来大明的好日子要来了。只是不知,这份好势头能持续多久。”

熊廷弼叹了口气:“陛下虽有贤明之举,却身体孱弱,又深陷后宫与党争之中。我们能做的,便是守住辽东,不给后金可乘之机,也算是为大明尽一份力。”

泰昌帝的病情时好时坏,朝堂上的党争却愈演愈烈。东林党人与齐楚浙党人相互弹劾,郑贵妃在后宫暗中搅局,李选侍也不断吹枕边风。朱常洛夹在中间,疲惫不堪,只得每日靠汤药维持体力。

八月初十,朱常洛的病情突然加重,卧床不起。司礼监秉笔太监崔文升自请诊治,开出一剂大黄泻药。朱常洛服药后,一夜腹泻三四十次,几近虚脱。

“庸医误国!”杨涟闯入内阁,对着方从哲怒斥,“崔文升乃郑贵妃宫中旧人,此药分明是蓄意谋害陛下,首辅为何不立刻将其拿下?”

方从哲推诿道:“此事需查无实据,不可妄动。陛下病重,不宜再生事端。”

左光斗道:“首辅此言差矣!崔文升狼子野心,若不严惩,必会后患无穷。臣恳请陛下下旨,将崔文升打入天牢,彻查此事!”

然而,此时的朱常洛已无力处理朝政,只能任由事态发展。郑贵妃和李选侍则在后宫散布谣言,称皇上病重乃天意,暗示朱常洛无福消受皇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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