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上,徐业也不管其他,直接将他心中所想说了出来。
而随着西川二字出口,刹那间整个朝堂都寂静了,所有人都默契地同时闭嘴,就连诸位亲王也都是一句话也敢再说。
默啜有些好奇地看了徐业一眼,眼里满是疑惑。
把老姐的封地选择在西川?
这到底是自己听错了还是老徐说错了?
老徐这可是铁杆的帝党啊,怎么会在这种关键时刻做出这么糊涂的决定?
默啜疑惑的皱了皱眉,随后又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下徐业。
难道老徐这是上了岁数,所以脑子有些糊涂了?
就在默啜在这儿百思不得其解时,刘宇开口了。
他依然是那副温和的语气,但默啜却隐约觉得老哥的语气有些不对。
刘宇轻声问道:“徐相提议让朕将西川之地封给长公主,那徐相可知,西川如今是个什么情形?”
“臣自然知晓!”
徐业回答的不卑不亢,虽然两人语气都是那般平和,但却隐隐透出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不安来。
“朕说的不是西川的士族和百姓,朕说的是其他……”
“臣……明白!
臣虽不是武将,但臣毕竟是陛下亲封的宰相,上承天子,下统百官,辅佐陛下处理国家事务乃是臣的天职,故此军国大事臣也略知一二。”
“抛开西川刚刚归附,人心动荡,地方士族依然抵触我大乾国策之外,西川此时更是三面树敌。
自天授三年,伪周宰相李昭出奇兵一举平定东川藩镇后,东川之地对伪周朝廷阳奉阴违的情况已经不复存在,此时伪周朝廷对东川之地已然实际控制。
而西川南部,南诏此时已经被伪周吞并,同样对西川有战略上的威胁。
至于西部,吐蕃虽然元气大伤但吐蕃并未灭国,因此边患仍在,并未彻底解决。
这便是西川之地目前的基本局势,不知臣分析的可对?”
“徐相不愧是我大乾宰辅,不仅文可安邦,就连边疆军情也了如指掌。”
刘宇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声音依旧平和。
随后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幽幽地盯着徐业,无形的杀机铺天盖地的笼罩了整个朝堂。
“既然徐相对这些都清楚,那您还提议让朕将长公主封在西川?不知徐相这提议到底是有什么朕未曾明白的深意呢,还是徐相妄图坑杀忠良呢?”
这话一出,朝堂上不少人都是忍不住打了个冷颤,额头上都有汗水渗出。
毕竟他们谁都知道,皇帝这条真龙的逆鳞就是家人,而徐业这种做法无疑是在挑衅皇帝的底线。
而就在不少人都为徐业捏了把汗,甚至都有人想要出面和稀泥时,刘宇突然又端正了坐姿,甚至连杀意都压下去了。
他笑着说道:“玩笑话,玩笑话,朕适才相戏尔,诸卿莫要在意!
不过这也就是徐相公忠体国朝野尽知,否则这话要是换了旁人来说,恐怕旁人真以为这人是要蛊惑朕坑杀忠良呢!”
随后刘宇也不管徐业如何,直接就要结束这个话题,但徐业却抢先一步道:“陛下,臣所言封长公主于西川,实有深意,还望陛下容臣细说!”
这话一出众人都是有些懵了,不仅是世家这边儿,就连许正和陈宪都不理解老师要做什么了。
刘宇脸上笑容一僵,但随后立刻便又舒展开来。
“既如此……那便请徐相好好为朕,也为诸位臣工,解释一下您的深意吧!
先说好,若是徐相这深意不能让朕及百官信服,那今日的朝议便不再议封地之事了。”
一旁,默啜听到这话后顿时吓得脸色都变了,作为从小挨刘宇毒打的他,那可是太清楚狗老哥的脾气了。
刚才那句话虽然语气没问题,但默啜分明感觉到了老哥的愤怒,那明显是要翻脸的前兆。
虽然不清楚老徐到底要干啥,但默啜还是偷偷摸摸给徐业递眼神,示意他赶紧闭嘴。
但徐业直接无视了默啜的提醒,当即便回了一句:“臣,遵旨!”
徐业答应下来后,不动声色地往前走了一步,朝着皇帝更近了一步。
此时他既不靠近文官,也不靠近武将,就那么直挺挺地立在朝堂中间。
随后,徐业整理了一下思路,紧跟着便解释道:“陛下,诸位大人。
众所周知,西川之地并非蛮荒之所,实乃富饶之地。
昔年诸葛武侯与昭烈帝隆中对达曾言:益州险塞,沃野千里,物阜民丰,实天府之国。
而齐王殿下收复西川后,从西川的土地田亩册表,以及官府所载账册来看,西川之富裕远超我等所想象,其所产之蜀锦、井盐、茶叶、药材等物所出之利润,足以供养十数万大军。
至于粮产,蜀中土地肥沃,水利健全,无旱涝之忧,故此粮产之高更甚于江南米粮之乡。
臣以为,若陛下将此等膏腴之地封予殿下,正能彰显出陛下与殿下血浓于水之亲情。”
闻言,刘宇依旧是没什么表情,转而淡淡地问了句:“那西川三面临敌的事呢?
不提了?”
“这正是臣要说的第二点!”
“正是因为西川刚刚归附朝廷,政局不稳,三面环敌,值此非常之时,若无一位身份,能力具在之人坐镇,如何镇得住这般局面?
若论能力,长公主殿下虽是女子,但就领兵而言,我大乾将帅中能与之相比者,恐怕尚不足一手之数,纵然是齐王殿下,梁王殿下这般帅才,怕是也要逊色一筹。
至于说身份,长公主殿下贵为长公主,乃陛下嫡亲长姐,身份贵重自不必说。
若殿下亲自坐镇成都,那西川世家又有谁敢不服?
且殿下与陛下姐弟情深天下皆知,如今西川新附,百姓对朝廷尚有戒心,若此时殿下亲往坐镇,西川百姓必知朝廷一视同仁之意,民心自然安定!
届时,世家俯首,百姓归心,西川内政便可稳定,内忧弹指可平。
至于外患,若殿下驻兵西川,以伪周之将帅如何是殿下对手?
届时东川之兵不敢西行,南诏故地不敢北上,而吐蕃……
臣看过了吐蕃之战的军报,殿下在吐蕃境内逼退其西域驻军,大破天竺精锐之事早已人尽皆知,而吐蕃人更是对殿下忌惮不已。
若殿下在,纵是吐蕃缓过气来,也绝不敢再过剑门关,如此三面之敌皆不足为惧也。
且殿下驻兵西川,不仅能整肃蜀中官场,杜绝贪官污吏蠹政害民,甚至若是东川,南诏之地有变,以殿下之身份能力还可以随时出兵,说不得还再为朝廷收复州郡,再立功勋。
如此安排正是一举两得,不仅利国利民,更能酬殿下不世之功!”
徐业说完,满座皆惊。
虽然大家都知道皇帝不可能同意把长公主送去那么远,但是不得不说徐业的话……
还真有几分道理。
第一,蜀中确实富有,如果长公主去了,那小日子还不过分风生水起?
第二,长公主去了还能帮着震慑外敌,安定地方。
所以这种事怎么看都都怎么划算。
但是,虽然徐业说的没啥毛病,但此时却是没有哪怕一个人敢站出来给他撑场面,连帮着附和一句都不敢。
而龙椅上那位,在听完徐业一通分析之后却是没有第一时间做出反应,而是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轻轻叹了口气。
“哎,虽然不得不承认徐相说的有几分道理,如此安排对国家来说确实有利,但若是真的这般做了,怕也是会有人说朕鸟尽弓藏,打压功臣,甚至是排挤血亲啊!”
刘宇此时一脸苦涩,似乎真的就是在为难。
“那西川虽然富庶,安定人心也确实重要,但若是此时朕便将长公主封去西川,似乎也有些把她流放边疆的意思。
毕竟这世上的事本就如此,你如此想但别人未必如此想。
你说你公道,他说他公道,公道不公道……
只有天知道啊!
所以,此事朕觉得还是有待商榷,咱们回头再议,如何?”
刘宇一副商量的口吻,听的众人都是有些恍惚。
陛下居然没暴走?
真稀奇啊!
然而,就在众人都是答应此事以后再议时,徐业突然又开口了。
他再度上前一步,朗声道:“既然陛下说封地之事暂缓,那老臣便还有另一件事要请陛下允准!”
“朕看徐相今日提议颇多啊!
看来确实是朕这段时间有些怠政了,以至于积攒了这般多让徐相都拿不定主意的大事,无妨,等回头朕便改,绝不让中书省再堆积这般多的公事!”
刘宇先是以开玩笑的口吻笑呵呵地说了句,随后眼睛一眯,声音压低:“不知徐相还有何事?”
徐业咬了咬牙,随后强提一口气,正色道:“陛下,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此乃人伦纲常,圣人礼法。
长公主殿下早已到适婚之龄,却因国事而耽搁多年,蹉跎至今。
而今我大乾国泰民安,四海升平,我朝堂之上更是人才济济,想来已不必再劳累长公主殿下为国事分忧,所以陛下也该考虑殿下的终身之事了。
故此,臣请陛下在国内遴选人才,为长公主殿下……
选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