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明知道叶诗琪是在开玩笑,但刘宇还是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他当然想驳回叶诗琪去西川的想法,可是这丫头的脾气他最清楚,人家既然为了这件事准备了这么多,那就一定不会放弃。
而看着刘宇明明一副舍不得但却故作镇静的模样,叶诗琪忍不住笑了:“怎么,怕我假戏真做,真死在了战场上?”
“怕!”
“当然怕!”
“不仅怕,而且怕的要命!”
刘宇本想跟叶诗琪斗斗嘴,但是话到嘴边时他却直接吐露了心声。
他也不藏着掖着,说的全是心里话,就连看着叶诗琪的眼神都带着几分破碎感。
叶诗琪一时间也怔住了,那些调侃刘宇的话此时一句也说不出来,只觉得鼻子有些发酸。
“说实话,虽然我知道你的想法,也清楚你的固执,但是我依旧不想点头同意你说的这件事!”
刘宇看着她,喉头滚动,声音带着说不尽的不安:“我怕你这一去就不愿意再回来,更怕你自以为是地想要替我解决什么麻烦然后做了傻事。
所以我在害怕,我怕我今天一点头就会犯下不可挽回的错误。
就像历史上罗绍威沦为朱温附庸之后说的那句:合六州四十三县铁不能为此错也。
他当然知道他犯了大错,所以他后悔他痛恨,他恨的咬牙切齿,可是错已铸成,他纵然恨到极点又有什么用呢?
所以如果你真的不回来,我恐怕会比他更恨,恨我自己今天怎么会这么蠢,居然亲手把你推开!”
“都当了这些年的皇帝了……你怎么还是这么恋爱脑啊,皇帝可不该这样!”
叶诗琪眸子微垂,声音有些感慨。
刘宇闻言顿时瞪了过去,愤愤道:“我恋爱脑不还是你调教的?天天pua我,说什么不爱老婆的男人都是大猪蹄子什么的,现在你不认账了?”
“那我说你就听?笨死你得了!”
“谁让某人那时候对我太好呢?没办法啊!”
“记着我的好你还找了三个女人,这要是记不得了你还不把你后宫三千佳丽落实到位?”
叶诗琪虽然心中感动,但嘴上却是不饶人,哼了一声便扭过头去生闷气。
刘宇这下子也懵了:“咱不是说好不提这事了吗?”
“我没提啊!”
“那你刚才还……”
“我就提了怎么着吧?有本事你治我的罪啊!”
“治你的罪?我跟你说我现在可是皇帝,你就不怕我真生气了?”
“你生气?大不了你把我……唔!”
叶诗琪话没说完,突然整个人就被抱住了,而同时一双孔武有力的大手更是把她转了过来,其中一只手更是扣着她的脑袋,直接把她按向了某个人。
刘宇悄无声息地走到她身边儿,然后把她按在这儿……
强吻!
叶诗琪吓坏了,要知道这里可是文华殿,是皇帝日常处理政事的地方,再有今天朝堂上这一出,说不得就会有人来拜见皇帝。
虽然她下了命令不让人接近,可是就来禀报的那会儿功夫,她能……
能整理好仪容吗?
叶诗琪想推开他,可是此时她却已经做不到了,就像刘宇说的,他们俩人小别胜新婚会如何,他们都知道。
刘宇在索取,她在顺从,甚至……她在迎合!
“你……你趁机占我便宜!”
等到刘宇松开她的时候,叶诗琪已经连端正坐着都不能了,不仅身上软的一点力气都没有,脸上都满是潮红。
刚才刘宇可不仅仅是吻她,这狗东西上下其手,无所不为,弄得她都……
似乎自从吐蕃境内的那个吻开始,他们之间的某个界限就被打破了,随后两人的关系便如同过山车下坠一般朝着某个不可控的方向坠落。
按照这个趋势下去,距离他们俩滚床单那可就只是时间问题了,而且那个时间绝对不会太久。
叶诗琪看着大方的坐在她身边,且脸上没有一点不好意思的刘宇,心里对去西川这件事更加坚定了。
她必须得出去躲躲,要不然……再有几天就真要被这货吃了!
看着叶诗琪虽然眉目生春,但眼底深处却泛着几分不安,刘宇哪里会猜不到她的心思。
他知道她去意已决,所以他也不再坚持,只是伸出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说:“去了那边,记得给我写信!”
叶诗琪顿时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道:“你……你同意了?”
刘宇无奈的苦笑了一声:“我不同意,难道你就不走了?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也知道你的脾气,所以你想去就去吧,反正你刚才说了等过年就回来,所以……
就权当你心情不好去旅游了!”
“而且你在这儿的话,我可能……”
“可能也没法专心政事,总是一门心思地想跟你待在一块儿,真要是这么下去,国家就要出问题了!”
听着刘宇这言不由衷的话,叶诗琪虽然心中酸涩,但终究是没有再说什么。
因为这个话题已经不适合再聊了。
考虑到刘宇的心情,她有些愧疚地伸出手想去抓刘宇的手,但刘宇却躲开了。
刘宇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起身回到了那张属于皇帝的座位上,坐了下去,然后摊开了桌案上所有的奏疏,一言不发地开始批阅了。
此时叶诗琪的手还僵在半空,似乎整个人都怔住了。
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这都是刘宇第一次刻意去躲开她。
就在叶诗琪有些不知所措时,正批阅奏疏的皇帝突然开口了。
他头也不抬地说:“算算时间,我来这个世界已经二十三年了,在这二十三年里,我学会了杀人,学会了玩脏心眼子,学会了怎么驾驭别人……
就像徐先生说的,从以前到现在,我越来越像是一个皇帝了,可是相对应,我也已经越来越不像我了。
一直以来我都找不到自己的定位,我算不上一个合格的穿越者,但也不算是一个真正属于这个时代的人,在这个时代里,我感觉自己就跟孤魂野鬼没什么区别。
整整二十三年里,只有那么为数不多的几件事,几个人让我确认我是谁。
阿依娜她们让我知道,我在这个世界是有根的,不是一个无家可归的丧荡游魂……”
叶诗琪听到这话心里不禁更难过了,几乎都生不出要离开的心思了。
但紧跟着刘宇突然话风一变:“而某个没良心的狗东西,她却能让我记得我来自哪里,我是什么人,我应该去做什么事……”
叶诗琪愤愤地看向刘宇:“你才是狗东西!”
刘宇没有和她斗嘴,只是继续说:“所以,某人最好不要言而无信,一去不复返,要不然,我可说不好哪天我就会变成一个皇帝,一个跟历史上那些皇帝并无区别的皇帝。
到时候……”
“我靠,你威胁我?”
叶诗琪傻了,这狗东西居然玩起威胁这一套了?
而刘宇却是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一边儿批阅奏疏一边儿回复:“你们文科生不是最吃这一套吗?
毕竟我这些观念一半来自于他老人家的书,另一半可都是你影响的啊!”
“你……”
“我什么我?我不能用皇帝的身份把你扣下,还不能用未婚夫的身份威胁一下你?切……”
刘宇不屑地哼了一声,模样十分欠揍。
就在叶诗琪寻摸着要不要揍他一顿时,云齐的声音突然在殿外响起。
“陛下……徐……徐相求见!”
“请!”
刘宇声音平和,一点儿也看不出刚才的愤怒和难过。
“臣徐业,参见……”
“免礼!”
片刻后,徐业走进了文华殿,正要行礼却被刘宇开口拦住了。
“朕不是说过吗?私底下徐相可以不必行礼的,徐相自己先坐,且容朕把这份奏疏批完!”
“陛下,老臣特来请罪!”
徐业此时非但不敢坐,更是不敢应下平日里刘宇许他私下不见礼的特权,慌忙便是拜倒在地。
可刘宇依旧头也不抬,只是冷笑了一声:“徐相这话可就折煞朕了,想朕一个区区的皇帝,何德何能敢治徐相的罪?
徐相乃是当朝宰相,百官之首,更是朝野皆知的忠臣,于国更有大功,朕要是无凭无据就治你的罪,那不是连所谓的商纣,夏桀都不如了吗?
徐相还是起来吧,朕可受得起你的大礼,可别折死了我!”
“陛下,老臣犯下欺君大罪,特来请死!”
“请死倒不必,徐相若是自觉有罪,可以去大理寺说,或者去都察院,去刑部说都行。
国家有制度,朝廷有礼法,徐相自己口口声声要我遵守礼法,那想来徐相自己是不会违背的,所以,您便自己去找他们说吧,朕就不听了!”
“陛下……”
“来人,送徐相出宫!”
“且慢!”
就在刘宇对徐业极尽所能的嘲讽时,一旁的叶诗琪站起来了。
“陛下,徐相乃百官之首,国之砥柱,纵然他有罪您也还细问才是,怎能如此……”
“你也闭嘴!”
这次刘宇连叶诗琪的面子都没给,一句话把下面的两人全听愣住了,就连那已经走到门口却被长公主一句话震在了原地云齐都愣住了。
我靠,陛下今天这是真发火了啊!
这时刘宇终于批完了手里的奏疏,合起来,放在了一边,搁下了手中的笔。
此时,他渐渐抬头看向下方的两人,眼底隐隐可见猩红。
“好,既然长公主殿下说让我听听徐相的‘冤情’,那我就听一听,不过……”
刘宇目光瞥向叶诗琪:“你,出去!”
“我出去?”
叶诗琪不可置信地指了指自己,眼睛都瞪大了。
这狗东西没完了?
可刘宇却是眼睛一眯:“你不出去,难道我出去?我出去让你们在这文华殿里继续再商量商量,商量好了怎么来对付朕?!”
最后几个字刘宇的声音骤然拔高,眼中的猩红更甚,一声怒吼彷如龙吟,连叶诗琪都是吓得打了个哆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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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猛的起身,随着扣住桌案的那只手猛然发力,一时间整个御案都被他掀翻了,而上面的笔墨纸砚,奏疏军报更是撒了一地。
所谓身怀利器,杀心自起,表面意思说的是,当一个人掌握了武器,就会滋生出伤害他人的念头。
可这句话的潜在意思是在说,人在拥有权力之后,更要谨慎小心的使用,以免引发不好的后果。
而这句话刘宇一直深以为然,所以他很少滥用权力。
甚至随着他的权力越来越大,他处事之时便更加小心翼翼,生怕出了什么差池。
而民间谚语:受管的皇帝提笔难,逍遥的县令他杀人官,这话也正是那八个字的另类写照。
只不过刘宇的权力受限是受限于他的良知和良心,而并非外物。
所以平时他不瘟不火,很少跟人急眼,甚至有人骂他,只要骂的对他都可以低下身段去道歉。
而徐业,这位和他亦师亦友的老人那就更不用说,在刘宇这里可谓是十分有面子。
可是这一次,刘宇是一点面子不给了,因为他发现这些人好像有点忘了什么是皇帝了。
所以当刘宇开始摆皇帝架子时,别说徐业,就连叶诗琪都被吓到了。
也是这一刻他们才意识到,坐在那儿的年轻人确实好说话,可本质上他也只是一条好说话的龙。
他是……天子!
这时刘宇冷笑着看向徐业,问道:“朕,前段时间读《孟子》,读完后不禁感触良多。
可是书里有一句话让朕百思不得其解,朕学识浅薄,不及徐相学富五车,满腹经纶,所以想请徐相为朕解惑一二!”
说着,刘宇坐了回去,幽幽说道:“《孟子万章上》谓之:君子可欺之以方,难罔以非其道。
此言何意,还望先生……
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