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州刺史府后堂,就在张濯口若悬河地向几名义士传达他对异族的看法时,外面突然便是有人为他喝彩。
一时间所有人都是一惊,而张濯更是当场愣住。
这可是刺史府后堂啊?
谁能不经传召就进来了?
就算是朝廷派人拿了圣旨过来,外面的杂役也该进来通报让自己去接旨啊,怎么可能就这么大摇大摆的进来了?
而且这声音……
为什么还有点耳熟?
就在张濯迟疑不定时,两大一小三道身影从外面走了进来。
看着这突然出现的三道身影,张濯差点把眼珠子都瞪出去,整个人直接从那张主位上摔了下来。
“大人!”
“刺史大人!”
先到的五人还以为出了什么事,慌忙去扶,但张濯却是一把推开他们,连滚带爬地就冲到了进来的三人面前。
“臣洛州刺史……”
“诶,张大人这是做什么?我们这不过是进来看个热闹,张大人不至于这就要躺地上讹我们一笔钱吧?”
刘宇一把扶住了要行礼的张濯,同时一句话还把他剩余的话给堵了回去。
此时,又看到刘宇挤眉弄眼地给自己使眼色,张濯就是再笨也知道人家的意思了。
“哦,我道是谁呢,原来是……”
“刘先生!”
“对对对,是两位刘先生!”
张濯说着刘宇的话茬接住,随后很是恭敬地请刘宇去坐主位。
刘宇没有客气,就那般坐下了,而默啜则是在下手挑了位置,和忐忑不安的张濯相对而坐。
刘宇看了看场中还一脸诧异的五人,笑着问道:“这便是那见义勇为的五位义士吗?”
五人中那学问最渊博者起身答道:“义士不敢当,我等只是做了一个大乾百姓该做的事罢了。”
“好一句大乾百姓该做的事……”
刘宇拍了拍手,随后道:“那你可知,按我朝律法,故意杀人者死。
你们于光天化日之下,市井百姓之间群殴扶桑使臣,并将其殴打致死,难道就不怕朝廷为了平息两国之间的纠纷,堵住悠悠众口,就拿你们的头去做这个人情吗?”
闻言,那开赌场的汉子冷笑一声,起身抱拳道:“这位贵人说这话可就不对了,咱爷们要是看着那扶桑蛮子,在我洛阳城内当街非礼我大乾女子还无动于衷,那还配说是爷们?
那可就连窑子里的窑姐儿都不如了!
至于贵人说的砍头?
呵,老子打死那扶桑狗的时候就没想过活!老子这辈子好事干过,坏事也干过,就是现在真死了也没啥遗憾的了,说不得因为老子今天干的事,往后清明之时还有人能给老子烧点纸钱呢!”
“混账,你他娘的是谁的老子,贵人当面你怎能如此口无遮拦,还不……”
张濯也是被这话吓了一跳,跳起来就是一顿斥责。
但还不等他说完,刘宇抬手虚压便是让他闭嘴了。
随后刘宇看向那开口的汉子,笑道:“我本以为,一个开赌场的应当不是什么好东西,毕竟开了赌场,便不知道有多少人在里面输得妻离子散,家破人亡。
却没想到在这等时候,薛老板也有此等担当,倒是我小看人了!”
说着刘宇坐在那儿冲这汉子哄了哄手:“失礼了!”
“你认得老……我?”
这汉子有些诧异地看向刘宇,满脸不理解。
而不等刘宇开口,一旁的默啜便解释道:“鸿通赌坊的薛遴掌柜,这洛阳城能有几个不认识的?”
薛遴愣住了,我靠,这是哪儿来的神仙?
而紧跟着默啜便把剩余几人的身份依次爆出:“你,张记绸缎铺的张荣张老板!
你,齐云楼的李春生李掌柜!
你,沈计药材铺的沈汶沈当家的!
至于这位……”
默啜目光投向几人中那学识最渊博的人,淡然道:“周尘,周易安,前朝太宗年间,你曾祖父曾任大理寺少卿职,高宗年间,你祖父官拜吏部侍郎,说起来你这也算是个官宦世家了。
只可惜武皇在位时,你父亲卷入了一场案子,导致你们家一蹶不振了,要不然你现在要么去了江南,要么就能在我大乾为官了!”
周尘听的震惊,似乎是没想到这突然出现的两人居然能把他祖上三代都翻出来。
而周围的几人此时同样是听的目瞪口呆,不清楚这来的到底是哪路神仙!
反应过来后,周尘便是对着默啜和刘宇各行了一礼,感慨道:“晚生无能,辱没了先祖,让诸位见笑了!”
对此刘宇却是摆了摆手:“你都还未曾踏足仕途,怎么就知道辱没先祖了?
莫非你对自己今年的解试便如此没有信心?”
周尘听的大惊:“贵人怎知我今年要参加?”
此时周尘对刘宇二人的身份产生了极大怀疑,这二位莫非连官府中的报名者的信息都能随便翻阅吗?
他们背后得是多大的靠山?
刘宇淡淡一笑:“猜测而已。
毕竟你这般刻苦用功,再加上先祖在朝为官,你若是不去报名,那反而是有些不对劲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这个时代的科举制还远没有后世那般完善,它的层级也不过是解试和省试两个阶段而已。
其中解试,就是由地方州县主持,并于秋季举行的考试,所以又称“秋解”。
而士子在考中之后获“解状”,如此便得到了赴京参加省试的资格。
至于省试,这是由礼部主持,于解试次年春天,时间在正月二月之间选定的考试,因为是在春天举行,所以省试也称之为“春闱” 。
而在省试之后,考生也就具备了科举出身资格,但是此时他们还不能选官,此时的他们还要到吏部报名参加铨选,只有合格通过之后,此时才有选官的资格。
而吏部的考核标准又包含了身、言、书、判四项,大致等于以后的面试环节。
所以不要想着什么寒门士子只需要努力用功就能翻身,毕竟贵族老爷们还能在面试卡你呢!
而听到刘宇这般说,周尘也是有些感慨,苦笑道:“贵人不必拿在下寻开心,我等当街杀人,触犯国法,纵然陛下仁慈不杀我等,可这已有前科之人又如何入朝为官?”
刘宇眉头一挑:“既然你知道会有这般后果,那你当时为何还要去呢?
你与那几名女子非亲非故,至于为了她们毁了前程?”
周尘闻言立刻反驳道:“若今日欺辱她们的是官府,是勋贵,是地痞无赖,或许我至多选择报官,毕竟圣人也曾说过:君子不救!
反正她们与我非亲非故,我纵是再有善心,也绝不会在此时为救她们而致自己于不利境地。
可今日欺辱她们的是蛮夷,是倭奴,那这事便要另当别论。
陛下曾说过:九州之上,皆是华夏,四海之内,悉是一家。
陛下九五之尊,当初也曾为江南遗民惨遭胡虏虐杀而跪天,今日我不过区区一介布衣,面对倭奴于光天化日之下凌辱我汉家同胞,我岂能袖手旁观?
我周尘可以不做官,但我不能做懦夫,就像薛老板在大牢时说的,他可以做坏种,但不能做孬种!
如果朝廷为了平息此事要杀我,我无话可说,可如果这事重来一次,在下也绝不会退缩!”
“我等亦是如此!”
周尘话音落下,其他人也同样起身回应道。
“好!”
刘宇情不自禁地为他们鼓掌,脸上的笑容尽是满意:“我大乾有你们这样的百姓,是朝廷的福气啊!”
“不过可惜你们这样的人还是太少了,要是……”
“那个贵人……”
“嗯?怎么了?”
听到刘宇这般说,薛遴有些不好意思地打断了一下,而刘宇也是好奇地看向了他。
薛遴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随后解释道:“您刚才有句话说错了,不是在场的人群里就只有我们几个敢动手,当时想动手揍那狗东西的人不少,实在是其他人没挤过来,所以才……才只有我们这几个!”
“啊?”
听到这话刘宇人都懵了,眼睛都瞪得老大。
还能这样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