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秦念安有些后悔跟着阿爷过来了。
在家里,因为娘亲太忙,那位女先生又不敢催她,所以小念安每天的学习全凭自觉。
可是现在……
“噫吁嚱,危乎高哉……”
小念安握着毛笔,端端正正地坐在那儿,一笔一划的在纸上抄写那篇蜀道难。
尽管姑姑和姨娘都说了这是皇帝的诗,文学造诣相当高,属于精品,但小念安在照着抄写时依然是在心里默默地问候了一下皇帝。
她现在的水平还不支持她去品鉴这首《蜀道难》到底好不好,但她的本能告诉她,这篇东西确实很烦人。
第一,字很难写,第二,很难背!
要说陛下也真是太闲了,没事写诗做什么,害得自己不仅要背,还要抄写,真是烦人!
好久不见小念安,阿依娜她们都是很想念的,所以一见面,本来阿依娜还想着带小丫头去九州池逛逛。
结果一听小丫头的课业落下了,顿时就让人拿了笔墨纸砚来。
刘宇抄的六国论,蜀道难等经典早已经有人记录,但六国论对小丫头来说还是太高深了,所以大家一致同意让她练蜀道难。
边写边默背,小念安此时已经有些后悔了。
早知道来了还要做功课,她就不来了。
而正在“盯着”小念安用功的叶诗琪忽然想起来了什么,于是便冲着阿依娜问了句:“对了,他去忙什么了?”
阿依娜略微想了想,随后说道:“好像是说那群扶桑人出了点事,然后来找他要个公道!”
“哦!”
叶诗琪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但随后她猛的又看向阿依娜:“等会儿,你说哪的人?”
“扶桑人啊,怎么了姐姐?”
“我敲!”
叶诗琪这下可是坐不住了,一脸惊慌地就往外跑,步子迈的极快。
“怎么了姐姐?出什么事了?”
看叶诗琪慌张的样子,阿依娜她们都是坐不住了,担心出了什么意外。
而叶诗琪也是没时间解释,边走边说:“现在还没出事,可等会儿就不好说了,我得去盯着点!”
听到这话阿依娜她们也是松了口气:“姐姐你放心吧,那群扶桑人不敢跟哥哥闹得,出不了什么事儿!”
叶诗琪头都不敢回:“那群人就是给他磕头当孙子,他也未必就满意啊!”
“啊?”
几人此时都愣住了,似乎都没能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叶诗琪虽然同样憎恨这个国家的人,但同样作为实用主义者的她,却是更倾向于把这些人的价值榨取出来再杀。
毕竟浪费也是不好的!
但是刘宇在民族感情这方面容易冲动,在这个问题上,他很难保持冷静心,就像在战场上他复刻了这群畜生当年的所作所为一般。
所以,叶诗琪担心刘宇一言不合就把人砍了。
而事实也正如她想的那样。
当小田一郎跟着鸿胪寺卿来到文华殿,拜倒在刘宇面前时,刘宇眼里的杀意几乎压制不住,手掌都不由得紧握成拳。
这种传承在血液里的国仇家恨哪怕是时空都不能磨灭,任何一个穿越者在面临这个畜生国家时,除了把他们亡国灭种就不该再有其他想法。
所以,刘宇的目光在第一时间就瞥向了身旁的一把利剑。
作为以武开国的皇帝,文华殿,武英殿这些的殿宇中都搁置有所谓的天子剑,从某种意义上算是彰显皇帝的武功。
而此时,刘宇站起身,走过去,一把将那把剑抽了出来。
剑身出鞘的声音吓得在场所有人都是打了个哆嗦,就连云齐和坐在那儿的王烁都是如此。
刘宇提着剑,一声不吭,而剑尖拖在地砖上的摩擦声却在这殿宇中回荡个不停,让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上。
而刘宇,他就这样一步步地朝着小田一郎走了过去,那眼神就仿佛是在看一个死人一般。
此时小田一郎还在不断的陈述自己的过错,什么自己约束手下不利,什么有负自家国君的嘱托,什么对天朝不敬罪该万死……
反正这货是真的能舔,说着说着把他自己都说哭了,不过听着他那带着浓浓大佐味的汉话,刘宇此时心中的杀意更重了。
而云齐和王烁眼看着皇帝一步步走向小田一郎,直到走到了这货背后,背对着跪在地上的这位扶桑正使。
紧跟着,他手中的剑逐渐开始离开地面,开始慢慢扬起。
这时候王烁他们的心几乎都要跳出来了。
好家伙,虽然早就知道陛下会袒护自家人,可人家扶桑毕竟是受害方,陛下这不给人家一个交代也就罢了,这怎么还摆出一副要杀人灭口的架势来呢?
这不好吧?
刘宇此时可是一点儿不客气,正好这两天他心情不好,这群byd送上门纯属他们命该如此,反正要死要死都得死,那就让这位正使先走一步吧!
心中想着,刘宇顿时就要转身一剑砍了这扶桑狗的脑袋。
此时殿中的气氛已经压抑到了一个临界值,除了小田一郎还在滔滔不绝地认罪,其他的像是王烁他们甚至都屏住了呼吸。
随着刘宇手腕突然动了一下,王烁此时吓得几乎都要站起来劝阻了。
然而……
“陛下,长公主求见!”
突然,殿外的一声禀报打破这个僵局,刘宇挥剑的手也停了下来,另一边儿屁股还没离开墩子的王烁也又稳稳地坐了回去。
“让她进来吧!”
随着皇帝开口,不多时叶诗琪就走了进来。
“见过陛下!”
叶诗琪有不行礼的特权,所以她只是口头上说了句,而刘宇也只是点了点头,算是场面回应。
可王烁他们就坐不住了。
“参见殿下!”
“免礼!”
叶诗琪目光都不带看他们的,走过来便是拿走了刘宇手中的剑。
两人争夺这把剑时目光交织,所有不方便说的话都已然通过眼神交流了。
叶诗琪:把剑给我!
刘宇:让我宰了他先!
叶诗琪:你杀人可以,可你杀人家使臣算怎么回事,还是当着你自己的大臣面杀?
如此,叶诗琪直接夺走了刘宇手中的剑,同时一个眼神递过去,云齐屁颠屁颠地就把剑鞘送了过来。
随后,天子剑入鞘!
就在场中气氛一阵尴尬时,叶诗琪代替刘宇开口了。
“孤听说,我大乾的百姓打死了你使团的人?”
云齐很有眼色,虽然刘宇没开口,但他还是迅速搬来了一张铺着软垫的椅子,放在了御案旁边。
叶诗琪坐下后,手拄着刘宇的天子剑,不断地转动着这把剑,盯着扶桑正使问道。
“回殿下,这只是一点误会,外臣认为这应当是大乾百姓失手所致,而且此事也是我扶桑之人有错在先,所以殿下不必……”
叶诗琪冷笑一声,妈的,果然是欺软怕硬的贱骨头。
“这件事我朝廷有司自会查明,绝不会让贵使受了委屈。
而且我大乾虽然威加四海,兵锋所向披靡,前段时间更是杀得吐蕃天竺两国三十万联军都险些全军覆没,但是……
我大乾乃天朝上国,礼仪之邦,绝不会做出那等仗势欺人的事情来。”
“是,是,殿下说的极是,外臣也是这样认为的。
大乾承继汉家遗风,乃礼仪之邦,中华正统,自是以礼待人。
大乾兵锋威震四海,天下响动,各国无不臣服。
想那吐蕃地处蛮荒,不通教化,妄自尊大,竟然谋逆欺天,行那蚍蜉撼树之举,实在愚蠢,有此下场也是活该。
而大乾将士虽然杀敌甚多,但却非残暴,实乃仁德,圣人云:兵者不祥之器,非君子之器,不得已而用之,外臣认为,正是此理。”
小田一郎张嘴就是圣人话语,听的旁边的王烁都是一愣,而叶诗琪却是听的杀意更重。
她强压下心头怒火,淡然道:“贵使居然还知道我华夏圣人的话,当真是不容易啊!”
小田一郎赶紧回应道:“我扶桑奉华夏正统,历来皆是中华之藩国,奉汉家正朔,学汉家典籍,虽只学的皮毛,但也粗知一二。”
叶诗琪眸光一冷,手中转剑的动作骤停。
“既然贵使通晓我汉家典籍,便当知晓何为一诺千金。
天授二年冬,扶桑遣使向我大乾称臣。
彼时,我大乾皇帝仁慈,念在两国一衣带水的份上,并未追究尔等在辽南协助新罗,百济等逆贼阻挡天兵之事,只是让尔等赔偿我大乾出兵的军费。
可当时你扶桑使臣哭穷,说什么扶桑小国寡民,拿不出那等数量的钱粮。
好,我陛下仁慈,承诺允许你们分期支付。
可你们呢,你们满口答应,结果转头就把此事抛之脑后。
所以孤也想问一下,贵国国君是事务太过繁忙忘记了呢?
还是不把我大乾……放在眼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