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诗琪一句话直接把在场所有人都问懵了。
关于大乾百姓打死扶桑使臣的事,她只是略微一提便一笔带过,随后直接就把话题扯到了两年前扶桑称臣的事上。
天授二年秋,刘宇南下亲征,入驻洛阳。
当时扶桑和吐蕃看情况不对,赶紧就来上表称臣,毕竟之前六国伐乾的事他们着实是把大乾得罪死了,所以一看大乾要成为新的神州之主,这两位就赶紧来攀关系了。
可刘宇是谁?
这货可是不占便宜都不算吃亏的。
所以当时面对着两国的国书,刘宇连看都没看就先让人给他们送了一份账单。
无他,就是一份大乾索要的战争赔偿而已,其中包括两国要赔偿大乾黄金多少多少斤,白银多少多少斤,粮食,牛羊,战马等各多少。
毕竟这会儿不是后世,这时候的粮食是硬通货,所以刘宇在黄金白银上要的并不多,只是在粮食上要的狠了些。
而牛羊……扶桑的和牛那可是很不错的,刘宇早就馋了。
至于战马,扶桑虽然没有饲养战马的条件,毕竟他们现在国内的战马也就跟大狗差不多大,乍一看还以为那是骡子呢。
所以刘宇允许扶桑用黄金抵。
当时扶桑使臣开始哭穷,说扶桑国小民少,真拿不出来这些东西,求大乾皇帝看在扶桑也学习汉家文化,与中华素来友好的份上,能酌情减少些。
本来他不说这些话刘宇都还不至于那么生气,结果他一说这话刘宇直接绷不住了,都想下去一刀剁了那狗日的。
因为当时大乾的政局还不太稳定,所以刘宇为了不多生事端,便答应了他们,可以让他们割地来抵债。
而且刘宇也不要你们永久割地,只需要你们划出一块儿地,以租界的名义抵给大乾几十年,但是具体要哪块地得大乾说了算。
当时一听这话扶桑使臣更绷不住了,毕竟这种割地方法他还没听说过呢!
虽然大乾皇帝说的好听,只抵押几十年,可是真让你大乾的人过来在这儿住几十年,到时候这块儿地还能是扶桑的吗?
这跟割地有什么区别?
因此他没敢第一时间答应,但是他答应赔偿的黄金,粮食牛羊等可以先支付第一期的。
可是等扶桑使臣回国筹办这件事时,天授三年二月二,春,大周悍然出兵进攻大乾,两国就此重新开战。
而看到此时的大周依然有一战之力,扶桑顿时就有了别的心思,万一大周能翻盘呢?
如果大周能翻盘,那他们这钱送出去岂不就是肉包子打狗?
可是后来吐蕃和天竺联合南诏进攻大周,坑的大周元气大伤,这件事直接打破了扶桑君臣的幻想,逼得他们不得不继续筹备对大乾的战争赔款。
可是去年秋天,吐蕃来了一波骚操作,直接出兵进攻大乾陇右,这举动让扶桑人感觉机会又来了,于是又不筹钱了。
毕竟同时面对大周和吐蕃,就算是大乾也会捉襟见肘吧?
因此扶桑不仅是不准备出钱,甚至他们都做好了背后捅刀子的准备。
但是九曲之地一战,吐蕃经营多年的城寨,堡垒被一一攻破,进攻陇右的七万大军死伤殆尽,这事儿直接让扶桑人傻眼了。
再然后,刘宇两万全歼吐蕃五万援兵,并在西川,陇右两路援兵的帮助下连战连捷,一路杀到吐蕃腹地,甚至在最终一战更是差点团灭吐蕃天竺近三十万联军。
这事一出,彻粉碎了扶桑人所有的幻想。
所以刘宇都还没回到洛阳,扶桑的使臣就先来了,带着十足的谦卑。
他们以为大乾和以前的王朝一样好忽悠,只要他们能舔,能当狗,大乾就能对之前的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甚至为了这件事,他们不仅准备好了钱粮,甚至还在搜罗大乾的重臣信息,准备去给他们送送礼,期望他们在皇帝面前说几句好话。
可是让小田一郎没想到的,是他这边儿礼还没送出去,手下人就给他惹了大麻烦。
不仅如此,此时大乾的这位长公主也是言辞犀利,直指两年前的旧事。
可是……
可是大乾自诩正统,不应该讲圣人礼法吗?
这张嘴就是钱算怎么回事?
这不对吧?
而且汉家的书生不是最在乎这个吗?怎么这位礼部侍郎和鸿胪寺的两位都不出声啊?
两位,这女人不仅干政,而且还把国家邦交当生意啊,你们就不想说点什么吗?
怼她啊!
此时小田一郎是真的有点绷不住了。
但能作为使臣,他也必然不是废物,一时间他脑海中迅速转过念头,随后赶紧叩首道:“殿下容禀,此事其中却有曲折。
去年我家王上已然备好了之前定下的分期赔款,但在出海之前,我扶桑遭遇大地动,多地受灾,无数百姓流离失所。
而因为筹集这批钱粮,那时我国库已然亏空,无力赈灾。
当时有人建议,说不管其他,先把这赔付的钱粮运抵大乾,以证明我扶桑称臣之心。
但是我家君主却认为,大乾皇帝陛下乃四海共主,胸怀天下,大乾更是礼仪之邦,兼爱仁善。
如果我扶桑不顾百姓死活,硬是把这批钱粮送来,天下人得知,岂不是会认为这是大乾不顾我扶桑百姓死活,硬要逼着我扶桑拿出这笔钱来吗?
那样一来,岂不有伤大乾的声名?
如果为了一批大乾并不急需的钱粮,而损伤了天朝上国在海外诸国的名声,那么我扶桑岂不是坑害了宗主国吗?
这岂是臣下番邦能做出来的事情?”
小田一郎先对着刘宇邦邦磕了两个头,随后又对着叶诗琪邦邦磕了两个头,硬生生在这实心的地砖上都磕出了声音。
“故此,我君主命人将钱粮用于赈灾,同时还对百姓宣布,此乃大乾皇帝陛下之仁德,令他先行救灾。
因此,我扶桑百姓至今都还在称赞陛下恩德。
所以今年,扶桑百姓为报答陛下恩德,硬生生多凑出了两成的钱粮。
臣出海之时,钱粮已然在筹集,此时必然已经备好。
只等陛下点头,今年的钱粮便能离港出发。”
说着,小田一郎又是对着刘宇拼命磕头:“陛下,臣在临行之前,我家君主特意交代我,说:扶桑侍奉大乾的心,就像是子女侍奉父母那样,在我们眼中,大乾就是我扶桑的父亲。
所以作为子女,我们又怎么可能会怠慢父母呢?
我等对大乾的忠诚,天日可鉴,还请陛下……
明断啊!”
说到此处,小田一郎也是嚎啕大哭起来,难过的仿佛他亲爹死了一般。
而看着一国使臣如此不顾体面,王烁也是有些动容了,想劝一劝刘宇要不就算了。
而刘宇什么也没说,他在跟叶诗琪对视了一眼后,皆是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情绪。
这个畜生一样的民族,真的……
是一点儿也没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