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流海没有选择常规的交通工具。
时间,是此刻最奢侈也最紧迫的资源。
在确认转移方案后,他带着助理和一组最精干的医疗团队,来到了龙门一处偏僻的私人起降场。
场地上空空如也,但江流海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闭上双眼。
助理默契地挥手让所有人后退。
随后只见江流海缓缓抬起双手,掌心相对。
起初并无异象,但很快,他周身的空气开始微微扭曲,光线仿佛被无形之力偏折。
细密如星尘的银色粒子从他掌心乃至虚空中凭空涌现,如同被召唤的精灵,以惊人的速度开始汇聚、拼合。
没有炫目的光芒,没有震耳欲聋的轰鸣,只有一种低沉的仿佛空间本身在折叠震颤的嗡鸣。
金属骨架、流线型外壳、复合装甲、精密的反重力引擎、维生系统、导航模块……所有部件如同拥有生命般自行生长、咬合。
短短十分钟,一架通体呈现哑光银灰色、线条凌厉简洁散发着冰冷科技感的小型穿梭机,便稳稳地停在了起降场中央。
它不大,却给人一种无懈可击的坚固感,机身表面偶尔流过一丝幽蓝的能量纹路。
“登机。”江流海睁开眼,脸上没有丝毫疲态,只有一如既往的冰冷。
他的能力,在此刻化为最有效率的工具。
穿梭机内部空间经过最优化设计,医疗维生舱位于核心。
江流川被小心地转移进去,各种生命维持和监控设备无缝对接。
助理和医疗团队各就各位。
江流海坐在前舱,面前是复杂的全息导航界面。
“目的地:汐斯塔,罗德岛临时泊位,授权代码已发送。”助理快速操作。
穿梭机无声悬浮,随即尾部幽蓝的等离子流喷涌而出,瞬间突破音障,却奇异地没有产生音爆和剧烈的过载感,内部平稳得如同静止。
江流海将物理规则也纳入了“创造”的考量之中。
起飞前,他给陈晖洁发去了一条简短却信息量巨大的加密通讯:
“流川转往罗德岛救治,龙门事宜,尤其是涉及佐利亚及相关线索,全面监控但暂勿行动,维持表面平静,我很快回来。”
陈晖洁的回复只有一个字:“是。”
穿梭机化作一道银灰色的流星,划破龙门阴沉的夜空,向目的地疾驰而去。
汐斯塔的夜风带着海洋特有的咸腥与湿冷。
当这架造型独特显然非量产型号的穿梭机悄无声息地降落在罗德岛指定的临时泊位时,早已引起值班干员的警惕。
数名全副武装的罗德岛干员在外围警戒,而泊位旁,已经站着三个人。
中间是一位气质清冷穿着罗德岛制服的菲林女性,凯尔希医生。
她抱着手臂,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眸,在穿梭机舱门打开时,锐利地锁定了率先走出的江流海。
她的目光里没有欢迎,只有一种冷静的审视和淡淡的毫不掩饰的疏离。
她对哥伦比亚的资本巨头,尤其是名声在外的“孤高之龙”,显然缺乏好感。
凯尔希身旁,站着秦岚。
她穿着得体的大衣,面容依旧温婉,但此刻紧抿着嘴唇,眉宇间充满了忧虑和一丝面对前夫时残余的冷硬。
她的目光急切地越过江流海,看向正在被小心翼翼移出舱门的医疗舱。
第三人是罗德岛的一位工程干员,负责对接和引导。
江流海走下舷梯,助理紧随其后。
他直接走向秦岚和凯尔希,无视了周围隐约的戒备目光。
“凯尔希医生,”江流海对凯尔希微微颔首,礼节无可挑剔,语气是公事公办的冷静。
“感谢罗德岛提供医疗协助,患者情况危急,数据已同步传输。”
凯尔希点了点头,言简意赅:“医疗部已经准备就绪,请跟我来。”
她甚至没有寒暄,转身便引领医疗团队朝着罗德岛舰内快速通道走去。
经过江流海身边时,她似乎几不可查地停顿了半秒,低声道:“在这里,只有病人和医生,别把你的游戏带进来。”
江流海面色不变:“当然。”
秦岚快步跟上医疗舱,边走边快速与凯尔希交流着什么,语速很快,神情专注,完全进入了专业模式。
一行人快速进入罗德岛内部。
即使是深夜,舰内依然灯火通明,充满了一种高效而忙碌的氛围。
沿途遇到的一些罗德岛干员,无论是医疗人员还是执勤人员,在感受到江流海身上那种久居上位、冰冷而极具压迫性的气场时。
他们都不由自主地放轻了脚步,投来敬畏或警惕的目光。
这个男人就像一块移动的冰山,与罗德岛的人文气息格格不入。
秦岚注意到了这些视线,也看到了江流海那副仿佛全世界都该为他让路的冷漠侧脸。
担忧、焦急、对前夫行事作风的厌烦,以及长久以来积压的情绪,在这一刻混杂在一起,冲破了她的理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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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众人即将进入核心医疗区前的相对宽阔的走廊时,秦岚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
“江流海。”她叫了一声。
江流海闻声侧头。
下一秒——
“啪!”
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结结实实地扇在了江流海的脸上!
力道不轻,在安静的走廊里甚至产生了回响。
所有人都惊呆了!
助理则有些怀念,他刚要上前,却被江流海一个极其轻微的手势制止。
推着医疗舱的罗德岛医疗人员瞠目结舌。
附近几位路过的干员更是吓得僵在原地。
凯尔希也停下了脚步,转过身,眼眸中闪过一丝清晰的讶异,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只是静静看着。
江流海的脸被打得偏了过去。
他缓缓转回头,脸上没有怒意,甚至没有任何被冒犯的冰冷。
相反,在那一瞬间,他脸上竟闪过一丝极其罕见的近乎茫然无措的神色。
眉头微微蹙起,嘴角下意识地向下撇了撇,那双总是锐利冰冷的灰色眼眸里,竟然透出几分……难以置信的愕然和一丝与江流川委屈时神似的无措。
这个表情出现在“孤高之龙”的脸上,反差巨大到让所有目睹的人大脑空白。
秦岚打完,手还在微微发抖,胸口起伏,瞪着江流海,眼圈却有些发红,声音带着压抑的哽咽和怒气:
“收起你那套!这里是罗德岛!是救你儿子的地方!别摆着你那臭架子吓唬人!流川需要的是安静和治疗,不是你的气场!”
江流海沉默地看着她,脸上那罕见的委屈神情慢慢收敛,恢复了平日的漠然,但眼神深处似乎有些什么不一样了。
他抬手,用指腹极其轻微地碰了碰微微发麻的脸颊,然后,在所有人更加震惊的目光中,他对着秦岚,几不可查地点了下头。
“……知道了。”
他的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
走廊里落针可闻。
气氛尴尬又诡异。
凯尔希轻轻咳嗽一声,打破了寂静:“医疗部到了,闲杂人等止步。”
她特意看了一眼江流海和助理,“家属可以在指定休息区等待,秦女士,请跟我来。”
秦岚狠狠瞪了江流海一眼,深吸一口气,转身跟着凯尔希和医疗舱进入了自动门后。
江流海站在原地,看着门合上,隔绝了里面的景象。
他脸上已经没有丝毫异样,仿佛刚才那记耳光和瞬间的失态从未发生。
助理低声询问:“先生,您的脸……”
“无妨。”江流海打断他,目光扫过周围还未完全散去眼神古怪的罗德岛干员们,那些干员触及他的目光,纷纷避让。
他其实并不在意,甚至有些怀念。
他转向凯尔希留下负责引导他们去休息区的一名文职干员,语气平静:“带路。”
在休息室,江流海与凯尔希、秦岚进行了简短的隔着通讯屏幕的交谈。
主要是凯尔希通报了初步检查的严峻性。
感染极其活跃且特异,常规手段几乎无效,罗德岛将启动最高级别研究方案,尝试稳定病情并寻找突破口,但需要时间,且无法保证。
秦岚补充了一些江流川过往的健康数据和可能的接触史。
江流海则提供了海渊国际此前体检的全部原始数据和抑制剂失效的详细记录。
整个过程冰冷、高效、聚焦于问题本身。
凯尔希公事公办,秦岚强忍焦虑保持专业,江流海则是最精密的问答机器。
结束通话前,江流海看着屏幕上的秦岚,沉默了片刻,说:“流川……拜托你了。”
秦岚别过脸,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江流海又看向凯尔希:“罗德岛的一切开销和资源需求,海渊国际全额承担,上不封顶。
有任何进展,或需要任何外部协助,随时联系我的助理。”
凯尔希淡淡应道:“罗德岛的医疗,不为金钱服务,我们会尽力。”
这话看似不领情,却也表明了态度。
通讯结束。
江流海在休息室只待了不到半小时。他站在舷窗前,望着窗外汐斯塔港口的夜色和罗德岛庞大的舰体,眼神深邃。
“先生,接下来?”助理问。
江流海转身,脸上再无半点在秦岚面前流露的异样,恢复了那种掌控一切的冰冷与决断。
“你们待在这,我回龙门。”他的声音如同淬火的钢铁,“该去处理那只躲在下水道里的老鼠了。”
银灰色的穿梭机再次升空,消失在汐斯塔的海雾之中,留下罗德岛医疗部内与死神赛跑的紧张以及走廊里那记耳光引发的微妙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