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在江流海虚握的五指间凝固成无形的牢笼,佐利亚如同被钉在半空中的标本,四肢扭曲成诡异的角度。
他眼中疯狂的光芒并未熄灭,反而因极致的痛苦和屈辱而愈发明亮。
“研究价值……”佐利亚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声音因胸腔受压而变得嘶哑破碎,“你果然……一直都把我当实验动物看……”
角落里的遗尘动了。
她的动作毫无预兆,像一道灰色的闪电。
或者更确切地说,像一道垂死的阴影最后的挣扎。
那把刀裹挟着她全部的力量和积压了十年的仇恨,直刺江流海的后心。
刀尖距离江流海的脊柱还有三寸时,停住了。
不是江流海转身,甚至不是他移动。
只是两根手指不知何时已等在刀锋必经的轨迹上,轻轻一夹。
“叮。”
清脆的金属断裂声在地下室回荡。
遗尘握着只剩半截的刀柄,呆立在原地。
她的虎口被震裂,鲜血顺着刀柄滴落,但她感觉不到疼痛,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冰冷,那是绝对实力差距带来的绝望。
江流海甚至没有回头看她。
他的目光依旧锁定在佐利亚脸上,那双灰色眼眸中的寒意足以冻结灵魂。
“玻利瓦尔矿业公司档案部三级文员,矿难幸存者,感染程度二期,直系亲属七人全部罹难。”
遗尘,或者说卡莉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
那个名字她已经十年没有听人叫过了。
它像一把钥匙,打开了被她刻意埋葬的过去,那些温暖的、活生生的记忆碎片瞬间涌出,与眼前这个男人的冰冷形成残酷的对比。
“你还记得……”她的声音在抖。
“我记得每一个。”江流海终于侧过脸,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同情,没有愧疚,只有一种近乎机械的精准,“那场事故的遇难者和幸存者名单,共计三十万零四百七十二人,我都记得。”
“那你为什么——”卡莉的质问被一声爆响打断。
佐利亚的身体骤然爆发出暗红色的光芒!
那些被江流海禁锢的源石能量并没有被压制,反而在佐利亚疯狂的意志催动下开始向内坍缩、变质。
他的皮肤下,蛛网般的脉络亮到刺眼,肌肉不正常地膨胀,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咯声。
“啊啊啊啊——!”佐利亚的惨叫中混杂着狂笑。
无形牢笼被硬生生撑开了一道裂缝!
江流海的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他感受到了佐利亚在燃烧自己的生命,将每一分潜能、每一滴血液都转化为催动源石技艺的燃料。
佐利亚挣脱束缚,重重摔在地上。
但他立刻弹起,动作已经不再像人类。
他四肢着地,脊椎弓起,琥珀色的竖瞳缩成针尖大小。
“看到了吗?!”他的声音变得嘶哑怪异,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源石能量溢出的嘶嘶声,“这才是真正的‘激浊扬清’!以身为炉,以命为柴!”
他双手猛地拍向地面。
地下室的混凝土地面瞬间龟裂,数十道暗红色的源石结晶如同疯狂生长的荆棘破土而出,从四面八方刺向江流海!
同时,墙壁上那些罐装容器全部爆裂,浓缩的源石能量液泼洒出来,在空中雾化成猩红色的气溶胶。
每一颗液滴都在佐利亚的意志下活化成微小的、拥有吞噬生命力的寄生体。
空气在哀鸣。
卡莉捂着口鼻向后退去,她能感觉到皮肤传来灼烧般的刺痛。
这已经不是源石技艺了,这是将整个空间改造成剧毒领域的自杀式攻击。
江流海他向前踏出一步。
仅仅一步。
那些刺到他面前的源石结晶荆棘,在距离他身体还有半尺时,毫无征兆地粉碎成齑粉。
不是被击碎,而是像被无形的力量从分子层面瓦解,化作一蓬蓬暗红色的尘埃。
猩红色的气溶胶在他周身形成一个诡异的真空球体。
所有靠近的液滴都在瞬间蒸发。
第二步。
佐利亚嘶吼着,双手合拢,所有的源石能量向掌心汇聚,凝成一团不断坍缩,亮度惊人的暗红色光球。
光球内部,隐约可见无数细小的结晶在疯狂增殖、裂变。
“死吧——!”
光球射出。
所过之处,空气被电离出刺鼻的臭氧味,地面被犁出一道熔融的沟壑。
这是佐利亚燃烧生命的一击,足以将整个地下室乃至上方的建筑汽化。
江流海抬起了手。
不是格挡,不是反击。
他只是像拂去肩上的灰尘那样,轻轻一挥。
那团足以毁灭方圆百米的光球,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拐了个直角,笔直向上。
轰!!!
地下室的天花板被熔出一个直径三米的完美圆洞,向上的通道一路贯通到地面,冬夜冰冷的空气倒灌进来,冲淡了室内的毒雾。
月光从洞口洒下,照在佐利亚因惊骇而扭曲的脸上。
“不……不可能……”他喃喃道,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
过度催动源石技艺的反噬开始显现,他的皮肤开始龟裂,裂口中透出不祥的暗红色光芒。
“结束了。”江流海的声音从月光照不到的阴影中传来。
他踏出第三步,也是最后一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归零。
佐利亚狂吼一声,用尽最后的力量从怀中掏出一支装满浑浊液体的注射器,狠狠扎进自己的脖颈!
“那就……一起下地狱吧!!”
药剂推入的瞬间,他的身体发生了恐怖的畸变。
肌肉疯狂增生,骨骼刺破皮肤,体表迅速覆盖上一层暗红色的源石结晶铠甲。
他的头颅拉长,嘴巴裂开到耳根,露出锯齿般的结晶牙齿。
琥珀色的眼睛完全被红光吞没,整个人膨胀到接近三米高,变成一头完全失去人形的怪物。
“吼——!!!”
怪物挥出结晶化的巨爪,带起的风压将地面残余的器械全部掀飞。
江流海看着这丑陋的造物,眼中流露出清晰的情绪。
那不是恐惧,不是厌恶,而是一种近乎怜悯的……厌倦。
他抬手,五指并拢,化掌为刀。
动作简单,直接,毫无花哨。
甚至没有碰到对方。
只是凌空一挥。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怪物的动作僵住了。
它低头,看向自己的腰部,那里出现了一道细微的亮线。
紧接着,上半身沿着亮线缓缓滑落,切口平整如镜,暗红色的源石血液如同压抑许久的喷泉般汹涌而出。
腰斩。
没有爆炸,没有惨叫。
怪物分成两截砸在地上,源石结晶迅速失去光泽,变回暗淡的灰黑色。
在残躯的中心,佐利亚原本的人形逐渐显露出来。
消瘦,苍白,浑身浴血,但还活着。
他的眼睛恢复了琥珀色,里面没有痛苦,只有一种疯狂到极致的平静。
江流海走到他面前,抬起脚,瞄准了他的头颅。
这一脚下去,一切都将结束。
“等等!”
卡莉扑了过来,张开双臂挡在佐利亚面前。
她的脸上满是泪痕,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你不能杀他。”
江流海的动作停住了。
他的目光落在卡莉脸上,等待解释。
“龙门……”卡莉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直视那双灰色的眼睛,“龙门地下,他埋了三十七颗炸弹,每一颗的当量……都非常的可怕!如果爆炸的话,龙门会被移平的!”
江流海的眼神没有变化,但周围的空气温度似乎又下降了几度。
“这和我杀他有什么关系?”他的声音很平,“杀了他,再去拆除就是了。”
“问题就在于。”卡莉的声音开始发抖,“那些炸弹……都和他生命体征相连,只要他的心跳停止,或者脑波活动归零,三十七颗炸弹会同时引爆。”
她顿了顿,说出那个可怕的结论:“整个龙门……会被从地图上抹去。”
地下室陷入死寂。
只有佐利亚虚弱却愉悦的笑声在回荡:“嘻嘻……哈哈哈……没想到吧,江流海?你最大的弱点……就是你有‘在意’的东西……”
江流海站在原地,脚依旧悬在佐利亚头颅上方。
龙门。
他和秦岚第一次相遇,是在龙门的中城区广场。
那天的阳光很好,她抱着一叠图纸匆匆走过,撞到了他,图纸散了一地。
他帮她捡,看到她头顶那对柔软的龙猫耳朵时,心里某个地方动了一下。
他的父亲,老江总,出生在龙门的下城区。
老爷子临终前握着他的手说:“有机会……回去看看,咱们的根在那儿。”
他的儿子江流川,选择了龙门。
在这里当一个小警员,每天巡逻,处理鸡毛蒜皮的纠纷,会因为一碗好吃的牛腩面而眼睛发亮。
还有陈晖洁。
那个他故交的女儿,如今是龙门的支柱之一。
她叫他“江叔叔”,眼里有尊敬,也有想要证明自己的倔强。
三十七颗如同巫王源石技艺当量的炸弹。
虽然他可能会没事,但这足以将这一切化为乌有。
江流海的脚,缓缓放下了。
佐利亚的笑声变得更加癫狂:“犹豫了?你在犹豫!哈哈哈!原来你也会犹豫!那个号称一切都可以量化的江流海,终于有无法计算的题目了!”
他的笑声突然卡住,因为他看到江流海弯下腰,凑近他的脸。
那双灰色眼睛里的情绪,佐利亚看不懂。
那不是愤怒,不是挫败,甚至不是杀意。那是一种……审视。
像科学家观察实验失败的样本,冷静地分析失败的原因。
“你知道吗。”江流海轻声说,声音只有两人能听到,“我儿子现在在罗德岛,可能活不过十二小时,你赢了,至少在复仇这一点上,你做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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佐利亚的笑容僵在脸上。
“但是。”江流海直起身,“你犯了一个错误。”
“什么……错误?”
“你让我明白了。”江流海转身,背对着他,“有些东西,确实无法量化。”
他走向地下室的出口,步伐依旧沉稳,但背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孤寂。
卡莉愣愣地看着他离开,不明白为什么他就这样走了。
直到她听到身后传来奇怪的声音。
咯咯……咯咯……
那是骨骼扭动的声音。
她猛地回头,看到佐利亚正用尽最后的力气,双手抱住自己的头,开始旋转。
一圈,两圈,三圈……颈骨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但他脸上却带着解脱般的笑容。
“我赢了……”他喃喃道,琥珀色的眼睛逐渐失去焦距,“我终于……赢了……”
最后一拧。
“咔嚓。”
寂静。
卡莉瘫坐在地上,看着佐利亚失去生息的尸体,又抬头看向江流海消失的出口。
月光从天花板的大洞洒下,照在满地的狼藉和鲜血上。
远处传来龙门夜晚隐约的喧嚣,那是生活继续的声音。
而她不知道,三十七颗炸弹的倒计时,是否已经开始。
罗德岛医疗部,第三隔离监护室。
秦岚趴在观察窗前睡着了,眼角还带着泪痕。
凯尔希站在医疗舱旁,盯着屏幕上那些依旧在恶化的数据,眉头紧锁。
突然,医疗舱内的江流川动了一下。
很轻微,只是手指的抽搐。
但监护仪上的波形,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凯尔希猛地凑近屏幕,手指飞快地调出实时数据对比图。
那些原本一路飙升的源石活性指标……停下了。
凯尔希立刻接通内部通讯,“医疗部所有值班人员,立刻到第三隔离室!启动二次全面扫描!”
秦岚被惊醒,茫然地看着突然忙碌起来的医疗干员们。
“怎么了?凯尔希医生,流川他——”
“我不知道。”凯尔希罕见地露出了困惑的表情,“但有什么东西……改变了。”
她看向医疗舱内的江流川。
年轻人苍白的脸上,似乎有了一丝几乎看不见的血色。
而在龙门的夜空下,江流海站在某栋高楼的顶端,望着脚下这座灯火辉煌的移动城邦。
他的通讯器响了。
是助理发来的加密信息:“先生,龙门全境暗桩启动,未发现大规模爆炸物痕迹,重复,未发现,正在扩大搜索范围。”
江流海关闭通讯,抬头看向天空。
冬夜的星辰很稀疏,但很亮。
他想起很多年前,秦岚曾指着星空对他说:“你看,那些星星,每一颗都有自己的轨道,有时候看起来很近,其实相隔亿万光年。”
那时他回答说:“距离可以计算,轨道可以预测,只要数据足够,一切都可以掌控。”
现在他知道了,有些东西,无法计算,无法预测,也无法掌控。
比如爱。
比如恨。
比如一个父亲看着儿子生命流逝时,心里那种撕裂般的疼痛。
风吹过,带来龙门的烟火气。
江流海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而就在他走后,一对黑白鲁珀珀出现在那里。
“话说,拉普兰德,我们真的要放这些东西吗?这东西长的跟我那世界的核弹差不多,我感觉可能会有核辐射。”
“核辐射?能用盒子消除吗?”
“可以,但要加点特殊的东西吗?”
“能让我们看烟花,像看电影一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