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空间跳跃那种剧烈的撕扯感,而是一种更温和、更……诡异的变化。
周围的景象像被水浸湿的水彩画一样融化、流淌、重组。
巷子的墙壁变成了流动的色块,路灯的光晕拉长成金色的丝线,脚下的石板路软化成灰色的泥沼。
这个过程只持续了不到两秒。
然后,他们站在了一个完全不同的地方。
金属。
这是扎罗的第一个印象。
到处都是金属。
墙壁、天花板、地面,全部是某种灰黑色的合金材质,表面经过哑光处理,吸收着光线,让整个空间显得压抑而冷硬。
唯一的光源是墙脚一排暗绿色的安全指示灯在无尽的走廊两侧延伸,像某种巨大生物的呼吸器官。
空气里有臭氧和机油的味道,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源石能量波动?
不,不太一样。
这种能量更稳定,更“纯净”,像是被提纯过、驯化过的源石能。
“这里是……”扎罗开口,声音在金属走廊里产生轻微的回响。
“我的一个实验室。”亚瑟走在前面,白大褂的下摆在步伐间晃动,“准确说,是实验室的上层结构,主要用于物资转运和人员隔离。”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在介绍自家客厅的装修风格。
扎罗抱着小拉普兰德跟在后面。
走廊长得看不见尽头,两侧偶尔会出现厚重的气密门,门上的观察窗是暗的,看不清里面的情况。
“你到底是什么人?”扎罗问,红瞳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维多利亚的研究员可不会有这种地方。”
亚瑟没有回头。
“我曾经是维多利亚皇家科学院的高级研究员也是一名蒸汽骑士。”他说,“但现在……只是个想回家的迷路者。”
“回家?”
“回我的世界。”亚瑟停下脚步,在一扇看起来和其他门没什么区别的气密门前站定,“到了。”
他伸手按在门旁的识别面板上。
一道蓝光扫过他的手掌,面板发出清脆的“滴”声。
然后,厚重的金属门悄无声息地向一侧滑开。
门后的景象让扎罗愣住了。
与门外冰冷压抑的金属世界截然不同,门后是一个温暖、明亮、充满生活气息的空间。
客厅很大,铺着柔软的米色地毯。
一张巨大的布艺沙发靠在墙边,上面扔着几个卡通图案的抱枕。
对面的墙壁是一整面屏幕,此刻正播放着某个动画片,色彩鲜艳的画面里,一群小动物正在森林里举办音乐会。
沙发前的地毯上,萨科塔拉普兰德和切利尼娜正坐在一起,面前摊着一副巨大的拼图。
已经完成的部分是一片星空,还有一小块城堡的塔尖。
听到开门声,两个小女孩同时抬起头。
“亚瑟叔叔!”萨科塔拉普兰德跳起来,光环瞬间亮得像个小太阳,“你回来啦!咦?扎罗叔叔?还有……拉普兰德?”
她跑过来,踮起脚看扎罗怀里的小拉普兰德。
“她睡着了吗?”
“嗯。”扎罗说,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些。
切利尼娜也走了过来,手里还拿着一块拼图。
她的目光在小拉普兰德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看向亚瑟。
“房间准备好了。”亚瑟对扎罗说,“二楼左手第一间,床单是新换的,浴室在隔壁,热水二十四小时供应。”
扎罗点点头,抱着小拉普兰德走进客厅。
地毯柔软得让他有些不适应。
他的爪子应该更适合踩在石板、泥土或敌人的脊背上,而不是这种一踩就陷下去的绒毛。
他按照亚瑟的指示走上螺旋楼梯。
二楼同样温馨,走廊的墙壁漆成柔和的淡蓝色,挂着几幅儿童画,笔触稚嫩,画的是太阳、花朵和长相奇特的动物。
左手第一间房间的门虚掩着。
扎罗用肩膀顶开门,走了进去。
房间不大,但布置得很用心。
一张单人床靠墙放着,铺着印有小熊图案的床单。
床边有个小书架,上面摆着几本绘本。
窗户挂着浅黄色的窗帘,此刻拉拢着,遮住了外面的夜色。
扎罗小心翼翼地把小拉普兰德放在床上,拉过被子给她盖好,然后站在床边,看着这个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小麻烦。
睡着的时候,对方看起来真的很小。
这让扎罗忽然想起,在叙拉古的传说里,说他有时候会掳走人类的小孩,养在身边当宠物或仆从。
那些传说把他描述成贪婪、残忍、以玩弄人类为乐的怪物。
但现在,他站在一个陌生世界的陌生房间里,照顾着一个幼崽。
而且他居然觉得……不讨厌。
这个认知让扎罗感到一阵烦躁。
他甩了甩头,转身走出房间,轻轻带上门。
回到一楼客厅时,动画片已经换了一集。
萨科塔拉普兰德和切利尼娜又坐回了拼图前,但两人的目光不时瞟向楼梯方向。
亚瑟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
听到扎罗的脚步声,他抬起头。
“坐。”他说,指了指对面的单人沙发。
扎罗坐下。
沙发柔软得过分,他几乎整个人陷了进去。这让他感觉自己像个被摆放在展示架上的毛绒玩具,毫无威严可言。
“喝点什么?”亚瑟问,“茶?咖啡?还是能量饮料?我这里有一些维多利亚军方特供的型号,提神效果不错。”
“……水就行。”
亚瑟点点头,起身走到客厅角落的一个小吧台,倒了杯水回来。
玻璃杯放在扎罗面前的茶几上,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那么。”亚瑟重新坐下,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金色瞳孔直视着扎罗,“我们来谈谈吧。”
那眼神真是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