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王府的庭院里,海棠开得正盛,粉白的花瓣簌簌落在青石板上,带着暮春时节独有的温柔。叶灵兮坐在廊下的藤椅上,手中捧着一卷古籍,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在她的脸上,映得她眉眼间一片澄澈。赵景珩端着一碗刚炖好的银耳羹走过来,见她看得入神,便放轻了脚步,将碗盏搁在一旁的小几上。
“看什么这么专注?”他挨着她坐下,伸手拂去她发间沾着的花瓣,语气里满是温柔。
叶灵兮合上书卷,抬眸看向他,嘴角弯起一抹浅淡的笑意:“不过是些前朝的旧事罢了,闲着无事,便翻来看看。”
赵景珩拿起那卷古籍,扫了一眼封面,便随手放在一边,将银耳羹推到她面前:“刚炖好的,加了些冰糖,你尝尝。这几日天气干燥,正好润润喉。”
叶灵兮依言拿起勺子,舀了一勺放进嘴里,清甜的滋味在舌尖漾开。她正想开口说些什么,却见管家匆匆忙忙地从外面走进来,神色间带着几分犹豫,似乎有话要说。
“何事?”赵景珩抬眸,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管家躬身行了一礼,这才低声道:“王爷,王妃,方才大理寺那边派人递了消息过来,是关于……关于叶清柔的。”
听到“叶清柔”三个字,叶灵兮握着勺子的手微微一顿,却没有抬头,只是垂着眼帘,看着碗中晃动的银耳羹,神色平静得看不出丝毫波澜。
赵景珩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沉声道:“她不是已经被赐了毒酒吗?还有什么事?”
“是,”管家点了点头,声音压得更低了,“听说那叶清柔得知死期将至,在牢里哭着喊着要见王妃一面,说有什么忏悔的话要亲口对王妃说。狱卒不敢擅自做主,便把消息递了过来,问……问王妃要不要去见她最后一面。”
这话一出,庭院里的风似乎都停了。廊下的海棠花瓣静静飘落,落在两人的衣摆上,悄无声息。
赵景珩转头看向叶灵兮,见她依旧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便伸手握住她的手,温声道:“灵兮,你若是不想去,便不去。不过是个将死之人的胡言乱语,何必放在心上?左右她的罪证确凿,死有余辜,见不见的,都没什么要紧。”
叶灵兮抬起头,看向赵景珩,眼中没有丝毫波澜,既没有恨意,也没有怜悯,只有一片古井无波的平静。她轻轻摇了摇头,声音清淡得像风拂过水面:“我不去。”
三个字,说得斩钉截铁,没有半分犹豫。
赵景珩看着她这般模样,心中微微松了口气,却还是忍不住问道:“她毕竟是叶家旁支,与你也算有些渊源。她既说要忏悔,你若去了,或许能了却一些心结。”
“心结?”叶灵兮轻轻笑了笑,那笑意却未达眼底,“我早已没有心结了。”
她放下手中的勺子,目光望向庭院深处的海棠树,声音缓缓响起,带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释然:“前世,叶家满门被灭,我被发配边疆,受尽苦楚,那些日子里,我恨过,怨过,恨二皇子的狼子野心,恨李嵩周远的助纣为虐,也恨叶清柔的忘恩负义、落井下石。那时候,我以为我这辈子,都不会放过那些害了叶家的人。”
“可这一世,不一样了。”她转过头,看向赵景珩,眼中闪过一丝微光,“有你在,我们一起收集证据,一起扳倒二皇子党羽,一起为叶家洗刷冤屈。如今,二皇子被贬为庶人流放漠北,李嵩周远凌迟处死,太子被废,叶清柔也难逃一死。所有的仇,所有的恨,都已经随着那些人的覆灭,清算干净了。”
赵景珩握着她的手紧了紧,眼中满是心疼:“苦了你了。”
“不苦。”叶灵兮摇了摇头,嘴角扬起一抹真正释然的笑意,“都过去了。那些曾经让我午夜梦回都痛彻心扉的往事,如今再想起来,已经像是别人的故事了。”
她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回小几上的银耳羹,声音愈发平静:“叶清柔要见我,无非是想求我一句原谅,让她自己走得安心些。可她害了叶家满门,害了那么多无辜的人,一句忏悔,就能抵消所有的罪孽吗?我若去见她,听她那些虚伪的道歉,是对叶家冤魂的不敬,也是对我自己的辜负。”
“更何况,”叶灵兮的语气里多了几分决绝,“从她选择勾结二皇子,构陷叶家主脉的那一刻起,她就不再是我的族人,而是我的仇人。如今仇人将死,我与她之间,早已没什么好说的了。她的生死,她的忏悔,都与我无关。”
管家站在一旁,听着叶灵兮的话,心中暗暗感慨。他还记得,当初叶灵兮刚回京城时,眼底的恨意几乎要将人灼伤,可如今,她却能这般云淡风轻地说出“无关”二字,想来是真的放下了。
赵景珩看着她澄澈的眼眸,心中的担忧尽数散去。他知道,叶灵兮不是心软,而是真的将那些恩怨彻底斩断了。他抬手,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柔声道:“好,都听你的。不想去,便不去。我这就回了大理寺的人,让他们不必再提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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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灵兮点了点头,重新拿起勺子,舀了一勺银耳羹放进嘴里,这一次,清甜的滋味在舌尖弥漫开来,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
“对了,”叶灵兮像是想起了什么,抬眸看向管家,“大理寺那边若是再有人来问,便直接回绝了。就说……我与叶清柔,早已恩断义绝,再无瓜葛。”
“是,王妃。”管家躬身应道,转身便要退下。
“等等。”赵景珩叫住他,沉声道,“告诉大理寺的主事,叶清柔罪大恶极,死有余辜。若是她再敢在牢里胡言乱语,惊扰王妃,便不必等毒酒了,直接让她……自行了断。”
这话里的冷意,让管家心中一颤,连忙应道:“老奴明白了。”
管家退下后,庭院里又恢复了宁静。海棠花瓣依旧簌簌飘落,阳光暖暖地洒下来,落在两人身上,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叶灵兮放下勺子,靠在赵景珩的肩头,轻声道:“景珩,谢谢你。”
“谢我什么?”赵景珩侧过头,鼻尖蹭着她的发顶,语气温柔。
“谢谢你陪我走过那些最难熬的日子,谢谢你帮我报仇雪恨,谢谢你……让我有机会放下过去。”叶灵兮的声音软软的,带着一丝哽咽。
赵景珩轻轻拥住她,下巴抵着她的额头,声音低沉而郑重:“傻瓜,我们是夫妻,你的仇,就是我的仇。你的过去,我来不及参与,你的未来,我会陪你一起走。从今往后,再也不会有人能伤害你了。”
叶灵兮闭上眼,靠在他的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嘴角扬起一抹安心的笑意。
是啊,都过去了。
前世的仇恨,今生的恩怨,都在这一刻,彻底画上了句号。
她与叶清柔之间,再无任何牵扯。
从此,山河清朗,岁月静好,她只需与眼前人,共度余生。